,直到最後一頁,黑黃交替的汙濁殘頁,最角落隱隱可見幾個字,某某年葭月十五日,子牧修注。
桑柔顫著聲問:“你說,現今天下只有太子一人會這復手劍術?”
青霆愣了下,點頭:“嗯。”
“你說,這劍譜從你師祖繪製完成,只經由太子之手?”
青霆再愣,再點頭:“嗯。”
“你說,這上頭備註硃砂字字皆由太子所寫?”
青霆更是困惑,她怎麼盡重複他說過的話,說:“是的。怎麼了?”
桑柔忽覺喉頭一癢,猛咳出聲,聲聲撕喉,咳得眼淚都要湧出,視線微朦中,她看到書冊上的一個個蠅頭小字,硃砂已淡,細緻勾寫,筆法凌厲卻不失灑落,峻嚴不失靈動,這獨一無二的字型,她曾
經嫉妒不已羨慕不止地一遍遍臨摹仿寫,卻從學不得對方半分韻味,而每每被那人調笑。
被天下普遍稱頌的顧璋寫得一手好字,早年在靖國還未滅,她也曾見過他親手寫得庚帖,確實難得。但後來,她見過那人的字,心下覺得,便是顧璋,也要輸他幾分的。
而記憶中的字跡與眼前這劍譜上的批註字相較,除了更成熟幾分,筆法神韻皆如出一轍。
她尤不相信般,說:“我看過太子的字跡,與這相差甚多,這怎麼會……”
青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說:“你不知道?三師叔除了會雙手運劍,更會雙手書畫,雖左右手寫得字型不一樣,卻是一樣驚龍浮雲般好看。聽說,師叔之前是左撇子呢,後來生生練成兩手做事,皆遊刃有餘。”
桑柔胸口如遭重擊,驟然巨疼。
左撇子……穆止便是左撇子。
舊日種種一下紛至沓來,在腦海中歷歷重演,相擬的氣質,相仿的身形,相媲的智慧,相同的高超身手……
為何她從不曾想過,他們根本就是一個人?
她太過相信自己,親眼看著他死去,親自驗的屍,親眼看著他入殮,下葬……
一切親手切行,便從不曾懷疑過。這段時日與他相處時,不時的動搖和一時的混沌,只當做自己執念太深,思念太沉,傷痛太重,故而產生的錯覺,卻不曾想過,會是這般……
***
青雪方盤點完青雲他們採購回來的物什,關上庫房的門,鎖好,轉身就看到桑柔站在臺階下,似等著她。
面白如雪,眼下隱現青灰色,山風吹過,鼓動她的墨髮白衣,輕揚飄拂,好似整個人就要隨風而去般。美麗又孱弱,讓人心生惻隱。
而她的一雙眼眸卻又靈動明亮,仿若只需俏生一轉,就能生出無數妙思詭計。
青雪現下心境頗為複雜,對著桑柔,她幾分提防,幾分嫉妒,幾分豔羨,這樣一個女子,一看便知,世間少有,怪不得她能得顧珩青睞。
桑柔眼中帶著淺淺禮貌的笑意,看著她走近。
“桑姑娘,這是找我?”
“嗯。”桑柔點頭,開門見山,從懷中掏出一支簪子,說,“這是太子的。上山前,他暫放我處。後來他下山急,忘了還給他了。聽說青雪姑娘手中有未已宮中所有房間的鑰匙,故而能否勞煩姑娘幫忙開一下太子的房間,我把東西放還給他。”
青雪微微皺眉,打量了下她手中的髮簪,檀木鏤梅,確實是顧珩所傾愛的素雅風調。
她說:“抱歉。三師叔的房間不是輕易能開的。師叔之前也交代過,他的房間閒人不得入內。”她記得顧珩方回未已宮時,回房之時,桑柔也欲跟著進去,卻被顧珩拒之門外。思及此處,她手下意識往腰際一放,捏了捏繡囊中的堅硬鑰匙,胸中隱隱有無名優越感升起,但迅疾意識到,暗自將自己訓斥了一頓,正了正色掩飾。
桑柔眼梢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