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軒車,自始至終他都緊緊握著我的手,片刻不放。帶著一種莫名的惆悵情緒,我坐在車上隨他一同回營。
車轆滾動,經過小長安村落時,村內百姓三三兩兩的聚在村口,齊齊向車輦跪伏叩首,口唸念有詞。劉秀具是含笑以對,並無太多的君王架勢。眼前的情景一晃而過,轉眼繞過村落,我眼前一亮,愈發對四周景物熟稔起來。
“停……停一下!”我著急的搖晃他的胳膊。
不等車馬停步,我掙開他的手,從車上縱身跳下,往西飛奔而去。
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厲吼,震得我身子微微一顫。然而我此時腦海裡只剩下那一片齊人高的茅草地,踉踉蹌蹌的一頭鑽了進去。沒等我在草堆裡鑽入十米,肩膀上突然搭上一隻手,一股強大的蠻力將我整個人向後仰天扳倒。
“你要去哪——你還想去哪?”他顫抖著扣住我的肩胛,五指用力,似要捏碎我的琵琶骨。
我吃痛的聳肩,試圖掙扎著甩開他。
劉秀又驚又怒,一改往日的那種溫爾雅,滿臉的痛心和震驚,過得片刻,他終於鬆了手,表情也漸漸恢復平靜。
我揉著疼痛的肩胛,嘆氣:“我不是要逃……”
他跨前一步,緊挨著我:“那跟我回去。”
“我說過不逃就不會逃,你別把我看成犯人似的。”
他輕笑:“你確實犯了謀逆的大罪。”
“哦?那依漢律,當如何判罰?”
“拘禁,終身。”他表情嚴肅,語氣卻帶著一抹柔情,伸手仍是扣住我的左手五指,“回頭朕要打副鐵索,將你鎖起來,這樣你便無法再亂跑了。”
我呆呆的望著他,對他無意間流露的孩子話,感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半晌,我答:“那你趕緊鎖住了,跟上來,丟了我可不負責。”
右手撥開草叢,我奮力往前邁出,劉秀亦步亦趨,這可急壞了隨侍的那幫兵卒,紛紛手持武器上前幫忙割草開路。果然是人多力量大,沒片刻功夫,眼前的亂草便被絞割乾淨,空出一大片地來。
空氣瀰漫著雜草的青澀氣味,我停下腳步,鼻子一酸,眼淚簌簌落下。
“終於找著你了……”蹲下地,我伏在一塊長方形的石條上痛哭流涕。
石條後是個拱起的小土包,上面同樣長滿了雜草荊棘,我邊哭邊拔,草葉粗糙,荊棘鋒利,瞬間割傷我的手,在我手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劃痕。
“麗華!”劉秀適時阻止我。
我轉身撲進他的懷裡:“表姐……”
泣不成聲。五年了,我數次踏遍小長安附近的山山水水,卻總是沒法尋到當年埋葬鄧嬋的確切地點。那座簡陋的小小墳塋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似乎永遠湮沒在了塵囂之間,化為了虛無。
可我知道,它在那,始終在那……等著我,帶她回家。
劉秀悚容肅穆。
石條作為臨時墓碑依然忠實的矗立在墳頭,然而當初用血水所寫的“鄧嬋之墓”四個字,卻早被雨雪風霜給侵蝕銷抹得一乾二淨。
西漢末年的這個動盪歲月,墓地皆好厚葬,事死如事生,可我當初逼不得以,無奈下只能讓鄧嬋棲身於此荒蕪之地。
這個年代還不興給墳塋立碑,若非我當時懵懵懂懂的替鄧嬋豎了這塊石碑,權作今日相認的記號,她便只能孤零零的埋骨地下。江山易主,風雲變幻,小小孤墳,到如今卻又如何還能尋覓得到?
“終於找著你了……我終於找著你了……”我痛不欲生,淚流滿面,“表姐,我會帶你回家。你聽到了嗎?我來帶你回家了……”
“麗華……”
我倏然跪下,嗚咽:“鄧奉背恩謀逆,其罪雖當誅,卻還請陛下念在往日情分,饒恕鄧氏一族,切勿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