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感到不可思議,但已抹落一片溼潤,證明她真在落淚。“什麼事不開心?怎麼哭了?”
“嗄?啊?!我、我我……我在哭?呃……嗯……呵呵呵……哈哈哈……哭什麼哭?我到底哭啥兒呀我?”掙開他的五指,她兩隻手背猛往兩腮胡拭,又揉揉眼睛,把好不識時務的水霧用力揉掉。
韓寶魁眉間的摺痕更深。
他甚少見她落淚的,圓潤臉容還拚命要擠出笑,瞧得他……心驚。然而這番驚愕,也有幾分心裡秘密被揭穿的狼狽。
她說,他總是看著那病姑娘……他確實如此,不能剋制地去瞧著趙芝芸,原因他不很明白,他也努力在想,至今尚無解答。難道真如她所說,是喜愛人家,對那姑娘傾心,才一直、一直看著嗎?
你能光明衛大娶芝芸為妻。
娶趙芝芸為妻?
他沒想過。這念頭不曾落在他思緒裡,即便他不斷凝注她。
你心裡喜愛人家,卻悶著不說,那姑娘怎能知你情意?
要他說什麼?
那是情意嗎?
當真是情意,又該是如何的風貌?
不住自問,他心房空空的,在孤獨的滋味坐大前,他如溺水者急要攀住唯一的浮木,探出鐵掌抓下她胡揉、胡蹭的手,掌心分別包裹住兩團溼溼的柔荑。
“桂圓……”低喚,卻不知欲說什麼,只覺這麼喚著她,很好。“桂圓……”
桂元芳邊哭邊笑,淚珠串串地掉,笑得卻很響。
“都是你啦十三哥!瞧,我都替你急哭了!真怕你蹉跎再蹉跎,把自個兒和好姑娘的青春都給蹉跎掉啦!唉唉唉,咱們江湖兒女火裡來、浪裡去,瀟灑豪邁,就算遇上感情的事,也該快刀斬亂麻……呃,是手起手落一條命……呃,呵呵,我是說,得速戰速決呀!瞧你這麼悶著,你不病,我都快得病了!”她早病了,要不,不會糊里糊塗掉這場淚。她病得不輕,簡直病入膏盲,尋不到病灶所在,眼見是沒得醫了。
男人不語,紫唇抿得好緊,眼底黑幽幽。
她突然害怕起他的眼神。那樣的凝視不狂不躁,卻有著濃濃的深究意味,他在深究著她,想弄清她詭異的舉止。
心音咚咚急奏,震如擂鼓,胸口熱疼難當,額背倒是泛涼。她桂元芳原來也是瞻小的姑娘,好怕被看穿嗎?
驀地,她“哎呀”一呼,一骨碌爬起,連帶拉著他起身,小嘴仍脆音連連。“別窩在這兒,咱們也下去同孩子玩。我打陀螺的功夫你是清楚的,敖靈兒可是我手下敗將呢!我把靈兒和那群孩子們引開,把芝芸留給你,要好好把握呀!再晚一些,靈兒又會撐船送芝芸回住處,你再要同芝芸私下相處,都不知得等到何時啊!快走、快走——”
“桂圓……”他仍是低喚,可惜拖著他跨大步走的姑娘頭回也未回。
似乎該說些話,但,他到底想說什麼?
懵了。
他一時間也弄不明白,卻十分清楚,他得握住她的手,讓左胸空洞的錯感暫且消退。至於其他……慢慢再想吧。
敖靈兒是小魔頭,桂元芳是孩子王,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鬥在一塊兒,大小孩子們興奮地圍起圈圈兒,就看她二人比賽打陀螺。
說到玩,敖靈兒是個中高手,桂元芳亦不遑多讓,之前曾交手過幾回,兩姑娘互有輸贏,但要是提到打陀螺這門功夫,桂元芳可是受過“丹楓老人”這等高人指點,敖靈兒再如何蠻纏,她也不怕。兩姑娘纏鬥不休,比過一輪又一輪,輸得敖靈兒心浮氣躁,越輸越不肯罷休。
於是乎,她為韓寶魁製造出不少機會,藉著打陀螺,她不著痕跡地把敖靈兒和孩子們引到另一端較寬敞的地方,把水岸留給十三哥和他心儀的姑娘。
不要怕,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