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作偽,便如他和燕飛的交情。
謝玄嘴角現出一絲苦澀的表情,語調卻保持平靜,淡淡道:“今次如此向司馬皇朝示威,已是我謝玄所能作出的極限。一天沒得二叔同意,我也不會推翻司馬氏的天下。此非是力有不逮,試問當今天下,除桓玄外,誰還敢與我謝玄爭鋒,若二叔肯振臂一呼,建康將不戰而潰。對我謝玄來說,司馬曜的寶座,亦唾手可得。”
劉裕不解道:“既是如此,玄帥為何仍要以身犯險?只要向安公痛陳利害,安公又是智慧通天的人,必可得他點頭俯允。怎都勝過被敵人步步進逼,天天提心吊膽。”
謝玄苦笑道:“二叔肯定不會同意。”
劉裕悲憤道:“安公怎會是愚忠於司馬曜的人。這昏君不但寵信奸賊司馬道子,肥水之戰後還立即加稅,自己則揮霍無度,夜夜醇酒美人!不理朝政。推翻他只會大快人心!造福萬民。”
謝玄雙目射出令人難解的傷感神色,輕柔的道:“二叔當然不會是愚忠的人,可是他卻不得不為大局著想。怕會便宜桓玄那個傢伙。”
直至此刻,燕飛仍沒法插嘴。
劉裕愕然道:“建康既落入我們手上,桓玄憑甚麼可奈何玄帥?”
謝玄目光移上晴空,一字一字的緩緩道:“憑的是無情難測的天意!”
劉裕和燕飛兩人聽得你眼望我眼,完全不理解謝玄的話,不明白他為何扯上虛緲難測的老天爺。
謝玄嘆一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更是我隱藏心內十多年的一個秘密,連劉牢之和何謙都不曉得。”
劉、何兩人是謝玄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將領,雖有主從之分,卻親如兄弟。假設謝玄在建康遇害,天王老子也擋不住兩位北府猛將起兵復仇。而今謝玄此一秘密卻連他們也要瞞著。
燕飛道:“若是秘密!玄帥不用說出來。”
謝玄搖頭道:“現在我卻有不吐不快的感覺,生死有命!二叔早看到我活不過四十五歲這個關口。”
劉裕和燕飛聽得心中狂震,怎也想不到謝玄說出來的秘密竟是這麼一回事。
劉裕劇震道:“我雖然尊敬安公,可是相人之術,怎可盡信不疑,或者玄帥鴻福齊天,可渡此劫。”
謝玄回覆從容,微笑道:“生死只是等閒之事!人人難逃此劫,早些遲些並不放在我心上。”
燕飛皺眉道:“這方面我們當然不能和安公相比。不過以我的看法,玄帥五官完美無瑕,乃我平生僅見,怎會是英年早逝的相格?”
謝玄啞然失笑道:“問題正出在這裡。滿招損,謙受益。絕對的完美本為‘十全相格’,但本身便是個缺陷!若能‘九全一缺’,又或‘九缺一全’,反為吉相。二叔曾批我在功業頂峰的一刻,正是禍之將至之時,證諸事實!二叔之言果然不爽。”
劉裕道:“即使安公的話屬實的又是如何?我們就豁了出去,痛快淋漓地大幹一場,管他老天爺怎麼想?”
第三 章自然之道
燕飛隨著謝玄和劉裕往城東舉步,心中思潮起伏。
謝玄說得對,他現在打的是一場永不會贏得勝利的仗。而一切全為了家族,而謝安的看法更是謝玄心中至高無上的權威。縱使他謝玄有截然不同的想法,最後他仍會遵照謝安的指示行事。
不過謝玄畢竟是謝玄,他敗也要敗得漂亮和光采。而事實上若撇開家族的牽累,南方包括桓玄在內,無人是他的對手。更因淝水一戰的戰果,把謝玄在人民心中推上至近乎天神的位置,而民心歸向正是決定誰勝誰負的一個主因。
謝玄微笑道:“燕兄弟因何不斷朝我瞧來?”
燕飛嘆道:“我終於明白!為何玄帥能以八萬之眾,擊潰符堅的百萬雄師於肥水之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