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阿爾哈雅前後兩軍合為一隊,為東路兵馬;索多與蒙固岱左右兩軍合為一隊,為北路兵馬;李恆合張弘正舟師為一軍,為西路兵馬;自己與陳懿戰艦合為一軍,為南路兵馬。當下分派已定,又各各受了暗令,然後三聲炮響,鼓角齊鳴,四路舟師四向齊進。張世傑在舟中見了大驚,看看那新病初愈的眾士卒,一個個神凋氣喪,骨軟筋疲,坐在那裡還是頭暈眼花,卻如何好叫他去接戰呢?沒奈何,只得督著那無病計程車卒,四面鳴金擂鼓,準備迎戰。少頃,兩軍相近,只見元軍那南北兩隊戰艦離宋軍還有一里之遙,便一齊停了泊,只在那裡擂鼓助戰,那東西兩路舟師便直薄宋軍接戰。張世傑、蘇劉義、方興、張達等親率眾將士前後迎敵,兩軍擂鼓血戰了一回,一直戰到巳末午初時候,兩軍各有死傷。忽聽得元軍中一聲鳴金,東西兩軍齊齊整隊而退。那李恆是由西邊退到北邊,與索多合為一軍;東邊是呂師夔率了舟師退下來,徑到南邊與張弘範這軍相合,登時四隊兵馬變成兩路大軍。
張世傑也恐元軍還要來攻,便忙令軍士速速傳午餐,一面留心防元軍乘午餐無備來攻圍。少頃,午正潮生,猛聽得張弘範軍中細樂齊奏,張世傑心神這才一鬆。眾軍士也是聽慣了,曉得是張弘範午宴了,便大家放心吃午飯。
且慢——看官,你道張弘範他真個當此戰士軍前半死生的時候,還有心開午宴奏細樂嗎?原來他一連開了二十餘日午宴,奏了二十餘日細樂,正為今日要將這細樂作為號令之用。當下宋軍聽見這細樂,正好放心吃午飯。那元軍眾將士聽見這細樂,卻是得了號令了,登時南北兩路大軍乘潮齊進,只聽得一片笙蕭嘹亮,忽變成兩軍鼙鼓聲高。可憐宋軍眾將士只慌得拋碗擲箸,摸刀索槍來迎戰,無如此番元軍的來勢,卻比前兇猛得多了,那軍士皆衝鋒冒刃,紛紛捨命跳過宋軍戰艦來。宋兵只顧得迎戰自己艦上的元兵,那敵艦上的元兵又是接連不斷的跳過來,眼見得越來越多了。此時只有張世傑和蘇劉義率著眾將士在北面死命抵殺了許久,那艦上的元兵才漸漸殺盡了,自己的兵士卻也死了不少。那南面大將是方興、張達等,抵擋不住元兵的兇猛,轉眼滿戰艦上已皆是元兵了。此時宋軍中幸虧將士同心,那些新病初愈的眾士卒見元兵兇猛,便一齊皆強提精神,跑到南面戰艦上來擂鼓助戰。起先那擂鼓的眾士卒便拋了鼓槌,摸了兵刃,一擁齊上,也有到船頭攔住敵艦上元兵接戰的,也有在舟中迎戰元兵的。少頃,宋軍中的兵馬也有一半陸續都奔到前面來助戰。可憐那南面戰艦上直殺了兩三點鐘之久,只殺得血流滿艙,屍盈船旁。那宋艦上的元兵雖然尚未殺盡,卻也剩得無多了。此時元軍南北兩面戰艦上,也皆有無數宋兵跳過去廝殺了。這一場惡戰,真殺得天昏地黑,鬼哭神號。直戰到黃昏時候,宋軍中鼓聲暫緩,原來是那些擂鼓士卒新病初愈,擂了這幾點鐘的戰鼓,早已精疲力盡,所以那鼓聲就暫低緩了。看官,須知這戰鼓乃軍中最要緊的東西,士氣盛衰全視鼓聲高低緩急為依憑。所以那韓世忠大破金人於黃天蕩時候,梁夫人就會以桴鼓出名;還有那《左傳》上曹劌論戰時有說過的,他說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便是這個緣故了。
閒話休提,言歸正傳。卻說當下宋軍中鼓聲一低一緩,那士卒的勇氣果然消了一半。張世傑急命一隊生力軍士去替代那病卒擂鼓時,忽然天昏地黑,海風大作,怒浪翻空,只打得那戰艦東斜西歪,乍浮乍沉,兩軍將士皆奮勇死戰不肯退。俄而,宋軍中有一隻戰艦前面和中間兩杆檣桅皆被風打折了,那船登時前高後低,海水打入,滿艙都是。幸虧是兩旁戰艦有鐵鏈鎖住這船,所以一時還不會沉下去,那船上的將士皆紛紛逃上兩旁戰艦來。正在忙亂之際,緊接著又是一陣惡風從東南上猛打來。那元軍戰艦是散的,被風打了,不過是東斜西歪的亂撞,有時不好也不過撞沉了兩三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