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充儀也不抬頭,只是恭敬道:“聖人因程充容之死頗為傷心,在宮內亂走,恰好路過幽隱而已。事先嬪妾並未有任何訊息。”
戴皇后冷笑一聲:“沒有訊息?那怎麼還有歌舞助興?”
鄒充儀答:“並非歌舞。而是沈昭容在,與聖人舞劍。嬪妾撫琴助興爾。”
一聽沈昭容一開始就在,戴皇后雙肩無形中一鬆。
菊影此時卻刻板開口:“你說謊,有歌的。”
鄒充儀抬起頭,看向菊影,似笑非笑:“小宮女唱個山歌,也算歌。這位姑姑說得是,嬪妾疏忽了。”
戴皇后臉上一紅,知道菊影這樣口吻的詰問有些吹毛求疵,便乾咳了一聲,腮上也似笑非笑起來:“這麼大老遠,聖人竟然也能帶著孫公公一個人不驚動任何人走了過來,而且並沒有你的事先邀約。鄒充儀,聖眷不淺啊!”說著,自己抬了抬下巴,看向院外,口中的語調越發飄忽起來:“只是,如此盛寵,怎麼能呆在這樣破敗的冷宮呢?不知,”戴皇后再次看向鄒充儀,笑意盈盈,眸中卻是一片冰寒:“鄒充儀打算何時回大明宮啊?”
鄒充儀心中一沉,明白了戴皇后的來意,她是要把自己一輩子關在冷宮才甘心!
“皇后娘娘玩笑話,嬪妾當不起。程充容在聖人失子之時熨帖安慰,如今一旦青春花殤,聖人心傷美人,更憶起失子之痛,是以不願在大明宮內留駐,才會錯腳走到幽隱。而沈昭容一向英武,與聖人說話飲酒頗為投契,此番偶遇,二人才借嬪妾之地,共謀一醉。嬪妾實不過是盡地主之誼,令賓客盡歡而已。說到盛寵,那自是皇后娘娘的,誰不知自皇后娘娘入宮,聖人連宿清寧宮七日,不是遇著新年,怕是要一直住下去了。”說著,竟還有空抬頭衝著戴皇后親暱一笑。
接下去,鄒充儀忽又將儀容肅然起來:“至於嬪妾,一則嬪妾奉旨獨處,靜心思過,若無他詔,當老死幽隱;二則前事未了,如不能還嬪妾清白,嬪妾是寧死不出幽隱半步的。皇后娘娘笑語,是待嬪妾親熱之意,嬪妾本應迎奉,但事渉重大,嬪妾不敢聽回宮這樣字眼。望皇后娘娘明察!”
☆、110。第110章 也來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既有旨意之名,盡顯自己規矩禮制,又有傲骨之意,隱約點出自己不是媚上奸佞之徒。再一頂高帽送上,戴皇后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不過,既然鄒充儀已經說出了自己寧死不出幽隱之言,那麼自己的心事也就可以放下了。
戴皇后覺得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菊影覺出了戴皇后的猶疑,立即回身施禮:“娘娘,您約了貴妃娘娘辰時說話。”
戴皇后趁勢站起,淡淡地說一句:“只望鄒充儀心口一致才好。”
嫋嫋婷婷離開。
鄒充儀恭敬轉一個跪的方向:“送皇后娘娘!”
直到戴皇后的大隊人馬離開小院,橫翠才眼裡淚花打著轉兒去扶鄒充儀:“娘娘,快起來!”
鄒充儀苦笑著搖頭,再也顧不得形象,一歪身坐在蒲團上,兩隻手去扶已經微微打顫的雙腿:“起不來了,容我歇一歇。”
是的,戴皇后自從進了幽隱,就一直沒有叫鄒充儀站起來,甚至在院門口迎接儀仗的時候,都是鄒充儀自己站起來追到正房的。
桑九忙跪下伸手去給鄒充儀舒活血絡,一邊恨恨地道:“這就是她的規矩禮儀?這樣明目張膽地折辱廢后,於她有什麼好處?”
花期在旁邊目光一閃,也蹲下,跟橫翠一邊一個,用力地將鄒充儀扶起來,攙到內室胡床上坐下,方輕笑道:“好處?好處多了!至少,以後再面對充儀時,不會怯場了!”
鄒充儀垂下眼簾,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