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墓碑也被一併移了過來,規整地立在新墓之前——一個經過精密的測量而十分合適的位置。
空下來的一塊好歹填滿。
原溪從車裡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花束,恭敬地放在墓碑前,墊著微潤的泥土。
安靜的墓園中,原溪扮演著最分裂的角色。
他垂著頭不敢直視墓碑,因為覺得父母大機率不會太高興,原知方可能對他動手,何瑤也會罵他罵得很狠。但同時原溪又拿餘光偷偷去看唐渡在哪裡,是否看著他,是否有可能想到他的顧慮。
此刻活在世界上的那麼多人裡,只有原溪知道自己的秘密,並且因為它感到自己無比卑劣。
百合在晨曦中舒展花瓣,原溪緩慢地彎了膝蓋跪到地上,先是直直挺立了一會兒,又往下連磕三次頭,每一次都結結實實碰到土地。
然後原溪站起來,唐渡看著他最開始兩步因為跪得太久頭暈而不穩,後來可能是因為好了一些,顯得輕鬆多了。
原溪很快回到唐渡身邊,迷茫地探了探手,像是要抓住他的樣子。但由於唐渡正在走路,手臂自然晃動而剛好錯開,一下就讓原溪失了勇氣。
好像很多事情都有了歸宿,除了原溪和唐渡。
唐渡陪著原溪跑了一個上午,回家以後利索地把人塞到床上,且威脅他最好立刻睡覺。
原溪縮在被子裡,閉了眼睛但還沒有睏意。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唐渡的手機響了,唐渡接了電話,關好房間門走出去,接著門外傳來汽車啟動的聲音,他應該是離開了。
原溪嘗試著睡著,因為他理應很困。但實際是原溪翻來覆去,最後坐在床上給導師發了簡訊,說明他已經決定放棄之前的作品。
上午將近十點,正是導師剛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他沒多久就回復了簡訊,委婉地詢問了原因,並且表示深刻的遺憾和殷切的期望。
原溪無法解釋,只能含糊搪塞,最終得到延期上交的允許。
他握著手機,側頭便看見了擺在小桌上還沒想好要放到哪裡去才合適的小企鵝口哨。
要是人和哨子一樣簡單就好了,只要有空氣注入,哨子就能響,會立刻給出反應。不用你反覆詢問,滿是猜疑,最終還得到一個不敢確定的答案。
原溪光著腳,從房間裡跑出去,上樓到了畫室。腳下並沒有多麼冰涼,因為大多數地方都被唐渡墊了地毯,絨絨軟軟,撓得原溪腳底舒服地微癢。
他重新坐在畫板前,拿起筆,想到一個全然不同的畫面。
晚上時間還早的時候原溪就聽到了房子裡的響動,除了不上班,唐渡很少會這麼早回來。
他在畫室又待了大半天,手累到抬不起來,也感覺到睏倦,很怕唐渡之後會發現他狀態不好,接著就像訓自己下屬一樣嚴肅地批評他。
原溪忍了忍,站起來離開了畫室往樓下走,正在最後一小段樓梯上時,他抬頭看到了進門的人。
不是唐渡,是唐嵩。
唐嵩見到原溪,竟然像有些尷尬一般笑了笑,說:「我哥加班,實在有事走不開,就讓我過來看看。」
唐嵩接到唐渡電話的時候,他在家裡正好沒什麼事做。看到螢幕上唐渡姓名的那一瞬間唐嵩就清醒了,緊張地點了接聽,將手機放到耳邊,同時站了起來,在沙發前來來回回地走。
他哥的聲音略顯沙啞,唐嵩懷疑是累壞了的原因。
國外和華舟進行專案對接的工作人員十分難纏,這件事在業內都傳開了。
「唐嵩。」唐渡先叫了他一聲。
唐嵩惶恐地也喊:「二哥。」
「你去一下我家,看著原溪吃飯睡覺,」唐渡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給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