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又要賣多少明刀。
她也正要離去,卻見沈淑人叫住了謝玉,“你過來。”
謝玉果真過去了,垂著頭說什麼,“魏夫人吩咐。”
沈淑人笑道,“把桶提過來,澆澆我的花椒樹。”
沈淑人的確有一株花椒樹,這株花椒是她四月便親手種下的,因而尤為用心。
從前都是小七擺花弄草,沈淑人由關氏嬌生慣養著長大,那一雙手素來是連陽春水都不沾一點兒的,更不要提什麼破土種樹了。
在《楚辭》裡,花椒可是與蘭桂並列的好東西。
《九章》中還寫到,椒菽惟佳人之獨懷兮,折若椒以自處。
唐堯故地亦有關於花椒的詩文,你聽,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之實,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碩大且篤。(出自《唐風·椒聊》,唐風是《詩經》中十五國風之一,由於周代晉國始封地位於“唐堯故地”)
你想呀,椒類結實繁茂,恰似人的繁衍生息,因而也多象徵著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不也正是此時的蘭臺最欠缺的嗎?
謝玉應了,提起木桶來便澆樹去了。
謝玉澆樹,沈淑人便在一旁看著,還問了幾句話,“你叫什麼名字?”
謝玉回道,“小人餘歇。”
小七心裡嘀咕,這傢伙真會給自己起名字。
謝玉,餘歇。
還餘歇呢,就自己歇著去吧。
沈淑人掩唇笑起,她笑起來的時候就似銀鈴一樣清脆動聽,“是個好名字,模樣兒也好,算是庶人裡面最出色的。”
那叫餘歇的倒是謙遜,“魏夫人過譽了。”
沈淑人盈盈笑著,眸光認真端量著,“你瞧瞧,難得又是個十分識禮的人,我見了十分喜歡。你呀,以後就不必跟著去墾荒種桑了,專門來給我侍弄這花椒,好不好?”
見謝玉垂眉沒有回話,沈淑人便打趣道,“還能虧待了你不成,素日你去鄭寺人處領幾塊刀幣,我給你三倍、四倍。旁的你也不需做,只要養好了我的花椒,再陪我說說話解解悶兒,什麼好處都是你的。”
小七心裡一動,好呀,好呀,難道沈淑人竟打起了謝玉的主意。
她裝作擺弄桑樹的模樣,餘光瞥著,一雙耳朵也豎起來仔細聽著。
謝玉若要應了沈淑人,她當真是要立刻把他攆出去不可。
還要放獵犬去追他、趕他、咬他,還餘歇,歇什麼歇,定要一口氣把他攆回楚國老家去。
好在那叫餘歇的人婉拒了,他垂頭拱袖,說起話來疏離客氣,“魏夫人好意,小人心領。只是小人嘴笨不會說話,不能為夫人解悶。”
沈淑人也不惱,心平氣和地問他,“我不好嗎?”
謝玉只是應著,“魏夫人很好。”
沈淑人依舊笑,“在西林苑,你不必叫我魏夫人。”
小七見謝玉怔了一瞬,不禁側過腦袋好好去打量著沈淑人。
花椒樹下的沈淑人與她幾乎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你瞧沈淑人一顰一笑,與姚小七可有什麼不同?
沈淑人的身子就好像有什麼彈性,從前最看不起的便是她,如今就連胖瘦都跟她一起。小七胖的時候她也跟著一起胖,小七瘦的時候她也跟著一起瘦。
卻也難怪,畢竟小七吃什麼,她也跟著吃什麼。
但看身段相貌的話,唯一的區別大抵就是眉心那顆紅痣了。
但那是小七與謝玉獨有的,這世間的人再也尋不見第三個。
哦,若一定要說還有什麼不一樣的,那約莫便是氣韻不同,風神也不一樣。
因了父親是楚人,故而小七自帶著江南的煙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