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公幹了,剛走三天。凌妙藝沒了法子,跑去少有往來的舅舅何敬先家裡住了兩日,裹挾了點錢財就去揚州找姐夫,誰知姐夫沒找到,銀子包袱又被小掠吃了。於是,她再次想到了至今未回常府的常諾,覺得他可能還在羅府住,可以找他借錢,於是就守在角門觀望。
結果沒望到常諾或常言常語,卻看到了何當歸的那個壯頭壯腦的手下何當遊,跟蹤了他半日,窺得了不少秘密,雖然不解其意,可也覺得是一些鬼祟勾當。凌妙藝從前聽羅白瓊談過,何當歸在羅府的處境不好,跟瓊母孫氏是互成犄角、兩足鼎立的天生仇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於是凌妙藝找上了孫氏的爪牙,說願意出面揭發何當歸的罪行,要求二百兩銀子作為報酬,保證一次就讓何當歸在羅府無法立足,這才被孫氏當成一張王牌打出來。
……常言常語?何當歸發了愣。
……常諾?何當歸繼續發愣,呆愣愣地走出祠堂,消化著這一不同尋常的資訊。
她不知道什麼“常言常語”,可是卻目睹那個不知叫風言還是風語的小廝,在角門上遞給凌妙藝一個包袱。事後,風言風語非常著急地找上她,纏著她保守秘密,還讓她發誓不把此事說出去,也不要跟“危險人物”凌妙藝講話……
原來如此!
何當歸微微笑了,風揚的面具下面,就是常諾——兩年後名滿京師的武狀元,京城常府公子,常遇春嫡孫。現在回想起來,前世柏煬柏曾多次提到常諾這個名字,彷彿跟此人的私交不錯。原來,朱權招攬到的曠世英才,就是常諾。這也難怪,他們都是自小就生活於京城的權貴圈中,有大把的時間去相知相戀麼,呵呵。
這條訊息真是令人愉悅,常家三代都是保皇派,跟孟家一樣受朱元璋重視,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孟家為老朱家守著邊疆,常家為老朱家守著家門口的一畝三分地,京衛軍有半數以上都掌握在常諾老豆的手中,難怪常諾手眼通天,想虐何阜那種京衛指揮使司知事的小官兒,虐他沒商量。要是朱元璋知道,京城最快的一把青鋒劍,劍柄就握在他的第十七個兒子朱權手中,不知吾皇陛下今晚還能睡得著覺嗎?
何當歸一邊走一邊笑,心中對凌妙藝的到訪生出一點感激,這可真是有如天助,原來上天遣來凌妙藝,受益物件不是孫湄娘,而是自己。羅白及走在何當歸身旁,聽到她泠泠的笑聲,不知她在笑什麼,可心下還是鬆了口氣,還會笑就好,總比笑不出聲要好。
羅白及讓身後隨著他們的家丁綴得遠一點,然後軟聲安慰何當歸:“質問你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便不再問你為何要往羅家祖墳掛死老鼠,我知道,你做事總是有你的道理,也不會為了洩憤而去做無謂的事。可如今形式利彼不利己,我也沒轍了,不知該怎麼幫你才好,實在不行……咱們就私奔吧?”逃離這個令人厭惡的家。
“私奔?”何當歸聞言心道,奔是要奔一回的,可跟你奔的人不是我啊,二哥哥。
側頭看到羅白及急火攻心,又倦得雙目生出血絲的模樣,她忍不住安慰道:“旁的事我也不方便講太多,話我也不想講得太滿,畢竟世事變幻如棋,一招變局的情況也不鮮見,可是……”她附耳告訴羅白及,“這一次,我是岸上的垂釣者,孫氏才是水中魚兒,只因她太肥,為了把這條大魚拉出水面,我才不得不把魚線放得長點。二哥哥,你不需擔心我,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早晨等著看戲吧。”
羅白及在她湊近說悄悄話的一瞬間就僵直了身體,暖如夏日晨風的幽香縈繞鼻端,不絕如縷。她軟糯的耳語只傳到了他的耳中,卻沒能立刻到達他的腦中。少頃,他才意會過她的意思來,失聲道:“你放的魚線……”語聲倏而轉低,“今晚發生的這一串事,全都是你布的局?可是,那忽明忽暗的天象乃是天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