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目睹了世界的覆滅,更要領略死亡的降臨。
他看見女孩越走越近,看見她豔麗的笑顏,看見那顆曾代表整個世界的光團在她的身邊跳著灰燼的舞蹈,看見她的每一次前行都帶著長河般綿延的血。
看見她被火焰灼燒時眉眼間無法遮掩的痛苦,看見她毀滅世界時顫抖的雙手,也看見她那顆始終不曾平復的心臟。
她並不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輕鬆,她也會痛,也會躊躇,也會恐懼。秦光霽從來深知這一點。
好像一隻被好心人撿走的流浪小貓,長久以來的戒備心難以消弭,孤獨和痛苦只教會了它如何以牙還牙。哪怕面對溫柔也會下意識地亮出自己的尖牙利爪,自己唯一的武器。
她是一根緊繃著的彈力繩,明知自己不該如此激動,明知對方並不帶有惡意,卻也恐懼真相徹底披露,繩子被鬆開後帶來的無可挽回的變故。
越關山說得沒錯,習慣自傷,習慣用痛苦塑造自己的堅強,這恰恰說明了內心真正的脆弱。
然而,隔閡的繭已經誕生,單純的勸說已然失敗,面對如此尖銳且迫切的矛盾,他們又該如何破局呢?
……
秦光霽一言不發。
靈魂和□□幾乎脫節,他能感受到火焰染上身體的痛楚,可痛苦並不尖銳。他也能發現喉嚨裡、眼膜裡被飛舞的黑煙附著的模糊,可週遭仍舊清晰。
好像是隔了一層厚障壁般,將那些會對他的精神造成真實傷害的東西通通排除在外,使他的靈魂清澈如初。
在這份清澈的背後,秦光霽看見了猶豫。
哪怕話說得再狠,哪怕如何拿死亡威脅他們,她也沒有真的下定決心。
大火改變了她的容貌,也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卻無法改變她骨子裡對善良的追求。
她越走越近了,她腳下的火焰變小了,晃動的火苗如同她搖擺的心境,不安中夾雜著騎虎難下的恐懼。
預告中的報復遲遲沒有落下,秦光霽看見她閃爍的身形,不再前進,而是久久未行。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大家幾乎要習慣了這種分離開來的痛感。外放的情緒又一次鑽進了玩家們的腦海,使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綿延的窒息。
她在焦急,她在逃避,她在後悔。她想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順理成章地幫她擺脫現狀的意外。
從很久之前起,秦光霽就在等候這個機會。
於是,他抬起眼眸,問道:“你忘記el了嗎?”
秦光霽並不知道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女孩是如何反應的。因為就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靈魂分離的感受蕩然無存。
眼前被黑煙蒙上朦朧的面紗,再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有顫動的火影縈繞周身。
喉嚨變得很乾很緊,每一次的發聲都像是在用聲帶直接摩擦地面。
但他仍在繼續:“你忘記那個被你賦予生命,被從你身上剝離,給予了你的所有期待的el了嗎?”
沉默。
唯有火焰的噼啪聲持續不斷地唱著:啪、啪啪、啪、啪啪……
彷彿無休無止的單調節奏,像在一望無際的苔原上奔跑的老馬。
沒有否認,沒有嘲諷,更沒有憤怒。
只有沉默。
在這種詭異的壓抑氣氛裡,在所有的感官都被壓制的空間裡,秦光霽卻感受到了她越發強烈的存在。
好像有什麼生命力極強的存在正在從某個枷鎖中掙脫出來。他聽到了無數根鐵鏈的嘩啦作響,聽到了幾乎耗盡力氣的成蟲從困住它數日的繭中一點點脫出,聽到了被壓抑數年的真實的渴望高高地揚起手掌,在冰寒的風裡執拗地揮舞。
是女孩徹底放開了自己的感染力,當她不再刻意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