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的侍衛們早就一擁而上,摘了魏衝的管帽、扒了他的朝服,夾棍一舉扔在地上,一二三地打起來!
棍棍到肉,棍棍見血。
因為兩省大總管“發”的話是:用心打!
楊幕看著魏衝,暗暗搖了搖頭:慢半拍就是慢半拍,已經成了習慣。一旦讓他擔任殿上的先鋒將官,他的應變還是差了很多。
楊幕慢吞吞地站出來時,魏衝已經被打完了。
十杖而已,卻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楊幕看都不看魏衝,便躬身施禮,和聲道:“聖人,寶王殿下昨日傷了面頰,大哭出宮,敢問是何緣故?”
明宗看著楊幕,面色微凝。
楊幕跟外藩打交道數十年,幹得就是隨機應變、無理攪三分的活兒。他可比慢半拍的魏衝難對付多了。
明宗漫不經心地問回去:“怎麼,今日敲登聞鼓的,竟然還有楊正卿?”
楊幕點頭:“不錯。昨日恰好與魏大夫一起去探望溫郡王,見到了寶王殿下。聞聽陛下與寶王殿下不過言語齟齬,不合傷了寶王。僕與魏大夫都有些不忍,所以今日相約一起來問一問陛下,究竟是為了何事,一向孝悌有加的聖人,竟將寶王殿下的容顏都毀了?”
明宗冷冷地看著他,竟然忍不住笑了一笑。
好口才!
不過是碎瓷崩了一道半寸的血線而已,竟然變成了“毀容”!
而且,十分循循善誘。
只要自己順著他的思路,想要表現自己的“孝悌有加”,必定會將鄒皇后拉出來擋槍!然而,但凡自己說出了鄒皇后,那麼,皇后掌摑寶王六個字,已經足夠令眾臣顛倒黑白,逼迫自己廢后了!而自己一旦再跟著說出一句“不肯廢后”,那麼,被妖后蠱惑,罔顧手足,必將禍亂天下等語,就順理成章地扣到了自己的頭上!
“楊正卿不愧是先帝一力提拔的鴻臚寺第一人,多年來在與外邦的來往中從未處於下風。這如刀言辭,如網陷阱,朕是真的領教了啊!”
明宗輕輕喟嘆出聲,竟然真的惋惜地看著楊幕搖了搖頭,續道:“可惜,我家妹子真的只是想嫁給一個不屑名利的風雅人,所以沒有選你的兒子當駙馬——小楊學士有大才,當了駙馬卻只能一世守著公主過尋常日子。朕也看好他,讓他在朝堂上再進一步不好麼?”
楊幕聽著這樣的話,半點聲色也不動,只是微微欠身,和聲道:“臣下及犬子深謝陛下盛情。不敢請問陛下,究竟為了何事,要毀了寶王殿下的容顏?”
明宗聽著楊幕這樣執著地相問,知道他其實已經惱怒,不由得呵呵地笑了:“你們家寶王嫌棄我給太后喂藥喂得不夠漂亮乾淨,我請他喂他又不肯。一來二去藥冷了,我手滑沒拿住砸了碗,所以碎瓷崩傷了你們家特意低頭躬身湊過去的寶王殿下——怎麼樣?夠清楚了麼?”
楊幕溫潤一笑:“如此,是誤傷?”
明宗卻不肯被他歪曲了本意,搖頭笑道:“不是誤傷。是你們家寶王殿下自找。”
“自找”兩個字一出口,朝中眾臣微微騷動起來。
楊幕惋惜地搖了搖頭,看著明宗的眼神同情有加:“聖人不要替皇后遮掩了。昨日興慶宮採買的宮人已經將故事傳遍了京城。寶王殿下到興慶宮時,餘姑姑剛剛離世。寶王殿下傷心之下,去看餘姑姑遺體時不小心踩著了皇后娘娘的裙角,於是當即被您一力袒護的皇后娘娘在面上揮了一拳不算,還指著鼻子大罵了一頓。用詞之粗鄙,不忍卒聞。而聖人您,為了讓這拳傷看起來不那麼明顯,就故意砸了太后娘娘的藥碗,碎瓷四濺之時,寶王傷了臉頰——聖人為了皇后娘娘,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啊!世間伉儷情深,不過如此而已!”
這一番話,把明宗都說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