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殺他嗎?很好,很好……事到如今,如果能夠這樣一筆勾銷,倒也是乾脆。
短短的剎那,他經歷瞭如此多的顛倒和錯亂:恩人變成了仇人,敵手變成了親人……劇烈的喜怒哀樂怒潮一樣一波波洶湧而來。
忽然間他心如死灰。
“妙水,”他笑了起來,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同胞姐姐,在這生死關頭卻依然沒有說出真相的打算,只是平靜地開口請求,“我死後,你可以放過這個不會武功的女醫者嗎?她對你沒有任何威脅,你日後也有需要求醫的時候。”
“哈,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為她說話?”妙水眼裡閃著諷刺的光,言辭刻薄,“想不到啊,風——原來除了教王,你竟還可以愛第二個人!”
妙風平靜地抬起了眼睛:“妙水,請放過她。我會感激你。”
妙水哧地一笑,提起了劍對準了他的心口:“這個啊,得看我高不高興。”
一語未落,她急速提起劍,一揮而下!
“雅彌!”薛紫夜心膽欲碎,失聲驚呼,“雅彌!”
她用盡全力伸出手去,指尖才堪堪觸碰到他腰間的金針,卻根本無力阻攔那奪命的一劍,眼看那一劍就要將他的頭顱整個砍下——
然而那一句話彷彿是看不見的閃電,在一瞬間擊中了提劍的兇手!
劍尖霍然頓住,妙水扔開了妙風,閃電般轉過頭來,彎下腰拉起了薛紫夜惡狠狠地追問,面色幾近瘋狂:“什麼?你剛才說什麼?你叫他什麼!”
“雅彌。”薛紫夜不知所以,茫然道,“他的本名——你不知道嗎?”
妙水一瞬間僵住。
趁著妙水發怔的一瞬間,她指尖微微一動,悄然拔出了妙風腰間封穴的金針。
“雅、雅彌?!”妙水定定望著地上多年來的同僚,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妙風——難道你竟是……是……”
話沒有問完便已止住。妙風破碎的衣襟裡,有一支短笛露了出來——那是西域人常用的樂器篳篥,牛角琢成,裝飾著銀色的雕花,上面那明黃色的流蘇已然色彩黯淡。
妙水握著瀝血劍,雙手漸漸發抖。
她俯下身撿起了那支篳篥,反覆摩挲,眼裡有淚水漸湧。她轉過頭,定定看著妙風,卻發現那個藍髮的男子也在看著她——那一瞬間,她依稀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躲在她懷裡發抖的、至親的小人兒。
“刷!”忽然間,瀝血劍卻重新指在了他的心口上!
“你……是騙我的吧?”妙水臉上湧出凌厲狠毒的表情,似乎一瞬間重新壓抑住了內心的波動,冷笑著,“你根本不是雅彌!雅彌在五歲時候就死了!他、他連刀都不敢握,又怎麼會變成教王的心腹殺手?!”
她一疊聲地厲聲反問,卻似乎根本不想聽到他的回答,而只是在說服自己。
妙風用一貫的寧靜眼神注視著她,彷彿要把幾十年後重逢的親人模樣刻在心裡。
“是的。”他忽地微微笑了,“雅彌的確早就死了。我是騙你的。”
妙水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嘴角緊抿,彷彿下定決心一樣揮劍斬落,再無一絲猶豫。是的,她不過是要一個藉口而已——事到如今,若要成大事,無論眼前這個人是什麼身份,都是留不得了!
“雅彌!”薛紫夜臉色蒼白,再度脫口驚呼,“躲啊!”
為什麼不躲?方才,她已然用盡全力解開了他的金針封穴。他為什麼不躲!
妙風卻只是安然閉上了眼睛,不閃不避。
——事到如今,何苦再相認?
他們早已不再是昔年的親密無間的姐弟。時間殘酷地將他們分隔在咫尺的天涯,將他們同步地塑造成不同的人:二十多年後,他成了教王的護身符,沒有感情也沒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