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間桐家遭受的無盡折磨已經令間桐櫻徹底麻木,甚至忘記了間桐家唯一一個善待她的人。面對努力壓抑激動心情、淡淡微笑著的雁夜,她茫然的小臉上是陌生的神情:“你是誰呀?為什麼,那樣看著我?”
言峰綺禮清楚地看到,雁夜纖細的肩膀猛地抖動了一下。
“我是希望你幸福的人,小櫻。”早已瞎掉的左眼已是冰冷的灰白,右眼也被悲傷所填滿;儘管如此,雁夜卻以不能更溫柔的語氣回答了少女的問題。
“你……認識我吧?”少女偏了偏頭,繼續提問,“雖然不記得你,但是,很熟悉。”
聞言,雁夜蒼白的臉龐上有希冀的光芒綻放:“我們,的確是認識的。”他有點急切,“你在遠坂家的時候,我每年都會去見你。你到間桐家之後……我們也經常見面。”
彷彿沒有留意雁夜逐漸溢滿悲傷的語氣,少女努力思索:“抱歉,我只記得身為間桐櫻的事情了。但是,在間桐家曾有個對我很溫柔的人。那個人,真的很溫柔。但是,他已經死了。”
彷彿被誰推了一下,雁夜向後猛地退了一步。
那樣的表情,該怎樣形容呢?綺禮死死盯著雁夜的臉,暗自想道。
悲傷到了極致,卻在瞬息之間被宛如安詳的絕望所填滿。上一秒還彷彿要痛哭出聲的男人,眼下卻收回了所有悲傷的情緒,再度露出溫柔的微笑。
“不記得我也沒關係的。但是,”雁夜慢慢在間桐櫻面前彎下腰去,摸了摸少女的頭,“請你一定要幸福啊,櫻。”
“幸福?”
“嗯。就是,過著沒有悲傷與不幸的生活。”
少女想了想,臉上露出期待的笑意:“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很喜歡的!謝謝你的祝福!”
被少女微笑著注視,雁夜也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間桐櫻的朋友跑了過來,將少女拉走了。
“那男人臉上傷疤好嚇人,頭髮也好奇怪!不會是什麼壞人吧,櫻!”
對那初次謀面少女的話語毫不在意,雁夜將帽子戴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力氣用得差不多了呢。果然,所剩無幾的魔力支撐自己從教會那裡走過來,就已經是極限了。
——缺乏魔力的自己,會就此死在這裡嗎?
——這樣的話,也沒什麼不好。只能依附神父而活的自己已經無力拯救櫻,幸而,櫻在學校中有了新朋友,也過得很開心。
——自己見到了櫻,最最微小的願望已經實現。這具腐爛的身軀,就算下一秒便迎來終結也無所謂。
雁夜臉上釋然的微笑,被綺禮收入眼中。
不知為何,神父心中升起了難以遏制的強烈焦躁。
分明就是渺小到極點的螻蟻,卻有著強大到可怕的堅持。
分明就在自己掌控之中,卻時常做出讓人無法預料的行為。
與雁夜相處的時光在腦海中復甦,言峰綺禮忽然發覺了一點。
間桐雁夜,從來沒有對自己笑過——
當然,自己只想盡情從對方身上榨取愉悅,這種事根本不重要。
但為什麼,當雁夜對間桐櫻微笑的時候,當雁夜拋開了面對自己時的冰冷惡毒釋然而笑的時候,自己心中竟然產生了恐慌?
綺禮從思索中回過神,發現雁夜正艱難地挪步,朝著遠離自己的方向。
從自己身邊逃開,大概就是間桐雁夜一直以來的願望吧。
只是,這種事情,自己決不允許——
快步來到雁夜身後,綺禮悄聲無息地將面前瘦弱的身軀圈入懷中。單薄的肩膀因自己的碰觸而顫了一下,之後便一直警覺地僵硬著。
“和深愛的少女道別了,雁夜?”綺禮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