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扭頭瞅了他一眼,笑道:「大白天見鬼了?怎麼這副表情。」
小助理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驚魂未定的模樣惹得景珍也好奇看了過來。
「就,就鞮紅老師問啥時候開拍。」
「現在去準備下,走位反正都走過無數次了,等她來了就直接開始吧。」
「我來了。」
一道沉冷的聲音在他們身邊響起,還是很有質感的音質,年輕的聲線,但是聽來就像在冰窖裡鎮過似的,凍得導演和景珍趕忙回頭一看。
不約而同反應:「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
鞮紅微掀眼簾,那片幽深裡有鷹隼掠過蒼穹,唳聲迴蕩在山谷,最終消散在空茫的雪峰上。
「嗯。」
接著轉身就走。
景珍想出聲把人叫住,喉頭一動話卻堵在唇齒之間。
少女皂衣箭袖,楚腰束裹,行動時赤色薄紗隱現裳擺之間。她穿行在懸臂斯坦尼康佈置滿的拍攝區,下一個轉身便隱入花葉相間藥香瀰漫的洞虛門閣道。彼時雲天如濤,日光如箭從雲層中穿射?出,擊落在她被午後涼風揚起的發梢上。
鞮紅進去的時候,渝辭已經從輪椅上下來,由小談扶著檢視新布好的場景。這裡的光線稍微調的比上次暗了一點,巖壁上加了水跡,光線作用下閃爍著凹凸不平的碎光,看上去更符合藥爐熄滅百年後煉丹室的陰冷潮濕。
這場戲拍了無數遍,工作人員準備起來速度很快,可直到站在渝辭面前時,鞮紅還恍恍惚惚如墜夢中。
渝辭眉頭一挑,靜靜等著鞮紅開腔。
「師父,你從未告訴過我,你要的是他的命。」鞮紅低著頭,避開渝辭的目光,聲音微弱地像喃喃自語。
話音甫落驟然一聲驚呼,下巴上傳來冷硬的力道一把將她鉗制回去,被逼迫著對上那雙淬了寒霜的眸子,剔透冰層下是致命的□□。
「你心疼了?」
心跳驟然加速。
「你被霓裳咬傷,是他替你吮血祛毒,可霓裳分明傷不了你,他也不僅僅只願救你。」
鳳眸本就凌厲,加上這般神韻的加持更顯奪目逼人,難以直視。她想躲,可對方偏不如她的意,揚著下巴靠近,如毒蛇吐信,語調卻是溫和的。
「就因為這個,你要和師父作對?」
「不是!」鞮紅倉皇地掙紮起來。
「好停——」
導演一抹臉上,一把辛酸淚。「過了,準備下一場。」
「太難了。」景珍也拆了包濕巾,擦著居然在大冬天登臨造訪的冷汗,邊擦邊心有餘悸道:「我還以為我今年會一邊吃著年夜飯一邊改稿。」
「自信點,你看這不是一遍就過了嘛。」導演拍拍她的肩膀,「雖然是第三十天的第一遍。」
一句話扔出來還沒被隆冬的寒風吹涼,打臉的就來了。
鞮紅一張臉跟結了霜似的:「導演,再來一遍吧。」
導演:「……」
向來精益求精的導演第一次有了想拒絕的念頭。
打板器打響,第二遍開拍。
「師父,你從未告訴過我……」鞮紅低著頭避過渝辭的目光,陡然語調一轉,抬眸厲喝出聲,「你要的是他的命!」
最後一個字像琉璃般碎裂在煉丹室濕潮的牆面,回聲不絕,扛著麥克的錄音師一顫,重新將麥架調整了角度。所有人都被鞮紅這個調整的處理驚了一下,這一段講究一個先抑後揚,鞮紅前面就把基調揚這麼高,對方不好接。
可渝辭根本就沒給他們多少擔心時間,鞮紅話音剛落就被掐住脖子狠狠撞上牆面!
「咚」的一聲悶響,伴著摻著血腥味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