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飽含不屑的話語,頓時怒從心頭起,仰首傲然道:“琴樂的最高境界,是講究“無盡”、“無限”、“深微”、“不竭”,以最少的聲音物質,來表現最豐富的精神內涵,所以琴聲音淡、聲稀,琴意得之於弦外,正是言有盡而意無窮。”凌偏頭看向周瑜,見他凝神在聽,遂不疾不徐地往下說:“琴樂是偏向靜態之美的藝術,因此彈琴要講求幽靜的環境和內在心境的配合,方可追求琴曲中心物相合、主客和一的藝術境界。”
周瑜眼底已有驚異之色,但他仍不動聲色地道:“你既說得頭頭是道,那便來撫一曲吧。”
啊?完全沒料到周瑜會這麼說,凌的冷汗瞬時流了下來,她的琴藝只在草廬時匆匆和孔明學了幾日,只能勉強彈上一兩曲,讓她紙上談兵說說理論知識可以,真要彈奏起來,怕是不堪入耳。
“恩,這,這個……”凌似乎覺得有些丟臉,臉紅了下,撓了撓頭,“其實我的琴藝並不好……”
“哦?琴藝不好?”周瑜頓時瞭然,深眸微眯,唇角輕扯,有些故意地笑道,“你不是琴師麼?”
“公瑾……”一旁的小喬正想打圓場,遂被周瑜用眼色制止了。
“呃……”算了,橫豎都是死,何必遮遮掩掩呢?凌一仰頭:“其實我並不是什麼琴師,我只是個過路人,因聽到都督的琴音,情不自禁下,大膽地翻牆入院,若有什麼不敬的地方,還請都督原諒。”
周瑜雙手環胸,挑了挑眉:“你既不擅撫琴,為何會對我的琴音有興趣?”
“弦內知音弦外人。”凌的褐瞳直視著周瑜,精光燦凜,“相傳春秋時楚國有一人——俞伯牙,他擅琴,鍾子期一聽便知他的意境是在高山還是流水,遂被伯牙引為知己。子期一去,伯牙曲音難傳,琴無心,高山不再,流水難續,伯牙毀琴以祭知音……”凌眸光流盼,緩緩轉柔,“琴曲‘孤高岑寂’、‘淡而會心’,具含蓄之美,因而其意境深遠,非長時間的修養難有深刻體會。我只是個俗人,並無高超的琴藝,只能做個弦外人……”
周瑜眸中利芒突現,薄唇微抿,並沒有開口。
“都督的琴音初時中正平和、溫柔沉厚,後時卻鋒芒畢露、直接瞭然,”凌微攏起眉,似乎在回味著方才的琴聲,“如群山般延綿不絕,遙遠永亙至時間的深處……”
“好個弦外人……”周瑜低喃著,有些動容。
凌想起孔明來,他對琴道也頗有研究,想來他應該是周瑜最好的知音人,“都督,其實我並不是真正懂你琴的人,我知道有一人……”恩,等一下,在此時此地談自己與孔明的關係,似乎將會為這原本單純的相會,抹上一層沉重的政治色彩,凌轉念驟想,忽地住了口。
“哦?是何人?”周瑜追問道。
“呵……若是他日有緣,都督定能與此人相會。”凌淡然笑道。
周瑜眉頭蹙鎖,瞬又鬆開,也不再深究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的姓名?”
“小生凌。”凌拱手作揖道。
“凌?!”周瑜語調不穩,吃驚地問道,“是哪個‘凌’?”
“凌?!”周瑜語調不穩,吃驚地問道,“是哪個‘凌’?”
“呃?”凌對周瑜的反應有些措手不及,但仍應道,“是壯志凌雲的‘凌。’”
周瑜好似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的失望,淡淡問道:“我是問你的‘姓’名。”
“我是孤兒,所以沒有‘姓’。”凌有些黯然道。
周瑜頓時覺得尷尬,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氣氛忽然冷卻下來。
“公瑾,前幾日我贈予你的緞帶,便是凌讓給我的。”小喬上前巧妙地打破僵局,“那日來不及謝謝你,今日定當酬謝。”
“夫人言重了,那只是小事一件,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