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與綺雯兩人正是各得其樂,求仁得仁。
綺雯還總過意不去,覺得人錢師兄身在其位卻沒實權,莫不開總朝人家指手畫腳;錢元禾一樣過意不去,覺得主意都是綺雯姐姐出的,八面威風卻是自己獨享,很委屈人家。
好在兩人都不是悶嘴葫蘆型的人,又早已熟絡,兩廂客氣話一說,才發覺自己都是多慮,也就顧慮盡除,安心地各司其職了。
尋常的下人偷聽主子說話就是犯了大忌,再要傳播,就罪加一等,被判凌遲也不稀奇。但有一撥下人卻是例外,那就是東廠的手下。
東廠手下無處不在,除了在宮外甚至是京城之外監督百官之外,同樣滲透在後宮四處,男女老少都有遍及。這些人偷聽誰說話都是合理合法,再傳達給上級更是分內之事。
歷來東輯事廠只對皇帝一人負責,只認皇帝一個主子,除了皇帝主子之外,對誰都可以監視監聽,連太后都可以,更別說皇后了。當然,像太上皇那樣放手不管的就另當別論了。
綺雯既有了這樣的權柄,想收拾一個宋嬤嬤自然是小菜一碟。
真正的居高位者不可能隨時花心思去擔憂底下人搗亂不合作,只因一切盡在掌握,想收拾誰隨時都可以動手,實在是沒什麼可擔憂的。可以說今上對潭王的寬縱,也有這個意思。
轉眼太上皇去世已有近兩個月,距離那場關乎國本的朝堂之爭也已一個多月,這期間皇帝僅僅在那件事剛過去時來看望過綺雯一次,也就是那一次將東廠交給了她,並與她達成協議:你主內,我主外,你負責肅清宮闈掌控京城為我祛除後顧之憂,我負責探清敵情整肅軍隊積極備戰。
透過錢元禾瞭解著他那邊的步步進展,綺雯知道,他要做的事更大更重,所以心裡再想念,也沒去打攪過他,只安心留在坤裕宮裡,盡全力把他交代下的差事做好。
時隔近兩個月,宮裡四處懸掛的白燈白幔都已撤去,喪儀的氣氛已然淡化,皇帝再次踏入坤裕宮的院落時,先是聽見了正殿裡傳出的笑聲。總算這一回笑的不再是寧妃了。
那笑聲聽來歡快又真摯,令人頗受感染。皇帝覺得有些好笑:這就算是傳說中的“妻妾和睦”?這四個字安在自己頭上,簡直要多荒誕有多荒誕!
他擺擺手沒讓宦官通報,自行步入正門。
梢間裡說笑著的人們被明堂裡下人們的見禮聲打擾,忙都各自起身,施禮相迎。
“罷了,都坐吧。”皇帝很隨意地在炕桌上首落座。
宋嬤嬤、芹兒等婢女都退了出去,皇后坐到下首,綺雯沒有出去,也沒有落座,只如宮女一般侍立在側。皇后顯然有些尷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皇帝與綺雯卻都很默契地一派坦然。
“方才說什麼呢,那麼高興?”皇帝飲著茶,平和隨意地問。
皇后與綺雯互相望著,動作細小地打著眼神官司,似是都在鼓勵著對方說,卻誰都不願先開口。皇帝更是看得滿心奇異:怎地她兩人倒混得比跟我還熟了似的?
最後還是皇后擰不過綺雯,赧然回答:“我們說起最近守孝不能進葷腥,大夥都難免嘴饞。我說早先喝湯嫌浮油太多還要撇出去,現在想想真是暴殄天物,若是當初盛上一小瓶,留到現在偷吃,那可美了。然後綺雯就說……”
她看了綺雯一眼,又忍不住笑,“別說是撇去的湯油了,她現今想起熱天看見那些洋辣子、危�|蛄,都饞的不行,恨不得抓些來炸了吃才好。”
笑話是綺雯說出來的,倒不覺得有多好笑,依舊規矩站著,皇后卻笑點很低,一說完又是好一陣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皇帝聽得哭笑不得,唉,不管怎麼說,她們倆能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都隨口說出來,更說明互相間毫無芥蒂,相處極為融洽,總歸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