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我雖在歡喜之時,卻有一點兒遠慮,故此煩惱……”
內殿門前,佟嬪靜靜而立,身後是德妃娘娘輕撫琴絃,屋內是四阿哥朗聲唸書,她的目光停留在姐姐的身上,琴聲書聲裡,看見她幸福含笑,慢慢地閉上了雙眼,佟嬪的身體倚著門框滑下去,捂著嘴悶聲哭著:“姐姐……”
乾清門外,皇帝正臨朝聽政,梁公公匆匆跑來,伏地痛哭:“萬歲爺,皇后娘娘薨了。”
454他倆都沒哭(三更到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皇后佟佳氏香消玉殞,史無前例,她只做了一天的皇后。
訊息傳至乾清門,滿朝文武哀痛不已,皇帝定輟朝五日,諸王以下文武官員、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婦以上,俱齊集舉哀,為大行皇后持服二十七日。
離了乾清門,玄燁要先至寧壽宮告慰太后,才能往承乾宮來,然半途中太后就派人來告知,請皇帝節哀保重,不必記掛太后,一切以大行皇后後事為重。
玄燁再步行至承乾宮時,六宮妃嬪、公主阿哥們已齊聚痛哭,他皺眉看了一眼,喚過榮妃道:“都散了,承乾宮裡需要清淨。”
榮妃含淚應諾,玄燁又喚過樑公公吩咐:“去暢春園將太子接回。”可是話說出口,眉頭一顫,又說,“罷了,他染了風寒,皇后慈愛定不願他抱病前來,讓太子要緊養病。”
梁公公呆呆聽著,太子爺幾時染了風寒,他怎麼不知道?
玄燁踏入殿門,但見皇后安然臥於床榻,與前幾日沉睡並無兩樣,可是前幾日,他還能盼著表妹醒過來,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醒了。
環顧殿內,只有青蓮幾個近身的宮女已穿戴縞素伏地而哭,半開的窗前嵐琪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身後落下,在她纖瘦的身上鍍了一層金光。
“胤禛呢?”玄燁問。
“四阿哥哭得太傷心流鼻血,被太醫帶去自己屋子治療,一會兒就過來。”嵐琪冷靜地說著,“佟嬪妹妹昏了過去,已經被送回儲秀宮,承乾宮裡忙不過來,不然還是留她在的好,但興許一會兒醒了還會過來,還請皇上這幾日對佟嬪妹妹多多包涵,讓她最後送一送親姐。”
眼前的人那麼平靜,玄燁記得昔日鈕祜祿皇后沒了,她直接在坤寧宮哭暈了過去,自然彼時懷了四阿哥也是緣故,但這一次她看起來,好像真的不怎麼傷心。進門時看到琴在門外,而梁公公一路過來跟他描述了皇后最後的時光,說德妃娘娘坐著彈琴,四阿哥在裡頭唸書,安逸又寧靜的時候,佟嬪娘娘突然失聲痛哭,底下的人才知道,皇后薨了。
玄燁昨天就想問,屋子裡彈琴的是不是嵐琪,可他記得她說過再也不彈琴,到底沒問出口。他有三個皇后,三人都英年早逝,而他除了陪伴髮妻走完最後的人生,其他人最後的時光在身邊的,都是嵐琪。
“你呢?”心中翻江倒海,好半天,玄燁只問出這兩個字。
“臣妾要打起精神,為皇后娘娘操持最體面的喪禮。”嵐琪微微昂首,淡定的神情中滿是堅毅勇敢,“皇上,這也是您的心願吧。”
玄燁心頭莫名一熱,頷首應道:“朕全部交付於你。”
說話間,小和子攙扶四阿哥前來,孩子已經換了縞素,鼻頭上塞了止血的棉花塗了敗火的膏藥,模樣十分狼狽。這會兒的四阿哥,不見平日的一本正經,不見平日不服輸的個性,全然不是書房裡那個優秀的皇阿哥,此時此刻,只是一個失去了深愛他的養母的孩子。
可玄燁見兒子這般,眉頭緊蹙,不等他行禮起身,就沉聲責備:“你額娘自沉痾不起至今,每日梳妝打扮乾淨端莊,幾時有過你這般狼狽?你這樣在她身前哭,她天上有知也要嫌棄你。”
四阿哥淚眼迷濛地仰望著父親,模糊的雙眼裡根本看不到父親盛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