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連蟲鳴都寥寥,只有雪花簌簌落到屋簷樹梢的輕微響聲,比滴答雨聲還要催人入眠。
李靜怡卻睡得不安穩,輾轉著翻身,迷迷糊糊半睜開眼,猝不及防對上床頭一張黑魆魆的人臉,嚇得跌到地下。
“啊啊啊——”
徐建也被吵醒了,慌里慌張坐起身,“怎麼了?”
檯燈被“啪”地按亮,暖黃燈光照著徐蘇滿含擔憂的臉。
看清來人之後,李靜怡撫了撫劇烈鼓動的胸腔,急促的心跳總算慢了兩分,“你突然站在床邊幹什麼,嚇我一跳!”
徐蘇的笑裡帶了點歉疚,“我就想來看看你,”停頓了兩秒後才繼續說,“我在醫院一年沒見到你了。”
這個理由雖然怪異,卻掐著夫妻兩人虧欠的軟肋,當下也顧不上思考多少,只念著心疼兒子了。
李靜怡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靠到床頭,“媽就在家裡待著,又不會跑了,你安心睡覺吧。”
徐建一邊給李靜怡順著氣,邊板著臉教訓他,“半夜一聲不吭站在床頭,看給你媽嚇得。”
“哎,你也別怪他,他就是……”李靜怡又是一番長吁短嘆,把徐蘇輕輕摟進懷裡輕柔地拍他的後背,“睡吧睡吧,爸媽在呢。”
“嗯。”徐蘇微笑著應了一聲,這才離開臥室回到自己房間。
徐建躺回床上,很快就要重新入眠,卻忽然被李靜怡扯了扯,“老徐,你說小蘇是不是精神方面……”
徐建挪了挪身子,渾不在意敷衍道,“就你一天疑神疑鬼,睡覺睡覺。”
“不是,我真覺得小蘇有點怪,是不是因為在三院治壞了,得了什麼精神病?不然好端端的怎麼會站在床頭偷窺,他之前也沒這樣啊?”
李靜怡想再說些什麼,回應他的卻只有徐建輕微的鼾聲,顯然是早已入睡,推他也叫不醒。
李靜怡無法,只能勉強合上眼強迫自己睡著。
一天風平浪靜地過去,又到了休息的時間點,李靜怡卻有些惶恐地不敢入眠,只要一閉眼她腦中就會浮現昨夜那一幕——那張凝視著她的,漆黑的面孔。
她越是回想,越覺得徐蘇當時的表情不對勁,明明是黑乎乎一片,她仍舊能感受到那張臉上來不及收起的惡意,但就在燈開後的一瞬間,那種感覺就完全消失不見了,依然是她孝順懂事的兒子。
翻了十幾個來回都睡不著,李靜怡索性把之前開的安眠藥拿出來,就水吃了兩顆,才在藥物的作用下陷入沉眠。
淺淡的月光照進來,李靜怡五官糾結著,睡得很不安穩,忽然她的眼皮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猛地睜開眼。
李靜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不容易在擺脫了夢魘的糾纏,冷汗完全浸溼了她的後背,黏黏地貼著睡衣。
驚魂未定的眼睛無意識地停留在掛鐘上,指標正正停在午夜兩點整。
就在夢裡,她夢到徐蘇再一次趁她睡覺偷偷在旁邊窺伺,但不是站在床邊,而是藏在床底下!
好在,都只是夢,徐蘇並不在臥室裡。
李靜怡虛浮地伸出手抹了把冷汗,暗罵自己真是魔怔了,怎麼會做這種夢。
她抖著手解鎖手機,點進徐蘇的聊天框戳著螢幕打字,“媽這兩天都睡不好,你明天帶我去找個醫生看看開點藥。”
還沒等她發第二條,訊息提示音突兀地響了。
不遠不近,就隔著一層薄薄的床板。
李靜怡的手指僵在了“傳送”鍵上。
死一般的寂靜。
瑩白的螢幕光將李靜怡的臉照得煞白,緊繃著發顫,毫無人色。
她甚至有種荒謬的錯覺,這條訊息揭開了鬼怪隱藏的面目,下一刻她就會被床底下衝出來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