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疑心病重,就在這屋子裡煎藥,並不敢假手他人,藥味漫得到處都是,林沫倒也不曾介意,只是搬來一盆水仙花,叫驅驅味兒。水溶欠他人情的事兒也沒提到底怎麼還,甚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見他問,真像是水溶心有靈犀的好心密友一樣。
然而他越是這樣,水溶就越覺得不對。
林沫是這麼好心的人麼?
絕對不是!
即使那副皮相看起來多麼像懵懂不知事的公子哥兒,即使笑得跟白兔子似的,也不會改變不了老虎的內在。別人不知道,水溶可是在他手上吃過幾次虧的。何況,裝作不諳俗務,做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來,水溶也是這方面的行家。
可是林沫掩蓋得太好。
他每次進來,都是瞧他的傷勢,抓藥也好換藥也罷,同他說的最多的也就是“還行,恢復得不賴,幸好最近天冷,沒叫你熱得流膿”。
看完了傷就出去,裡間同外間上掛上了幾層厚厚的翠煙紗,叫外頭的人看不見裡頭,他倒是真的在外間丫頭們的床鋪上將就到了現在,林可家的還來問過一次要不要給裡頭的新姨娘安排個屋子。叫林沫聽得大笑:“什麼姨娘,咱們林家的祖訓你忘了麼?那裡頭的人傷好了自然回自己家裡去,由得你們嚼舌頭呢。”
攆回自己家裡去?連在侯府當差的資格都沒了啊。看來大爺的脾氣還是沒變,林可家的放下心來:“是。”
水溶在裡頭聽得咬牙,床邊的三個侍衛倒是鬆了口氣。他們這幾天就在地上打著地鋪,也不敢往其他地方亂走。雖說王爺叫他們來侯府,但到底是不放心,如今看來,倒是在這裡安全。
想想王爺當年左右逢源的樣兒,如今卻是兩邊不討好,他們忍不住嘆了口氣,誰能知道三皇子竟是這麼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呢?王爺的心思也太
即使有這麼個癖好,看上誰不好,要看上天家龍子。三皇子看著模樣也不算好,跟北靜王府裡頭養得那些個小戲子的纖細可人一比,也就只有那通身的氣度能看了。可是看氣度,這位林侯爺也差不離啊,怎麼就非他不可呢。
水溶正胡思亂想著,林沫進來了。
“聖上回朝了,賞了不少皮子給臣下。聽說北靜王府得的最多,北靜王雖在病中,但是在床上給聖上磕了頭謝恩。”林沫在床邊坐下來,笑容可親,“王爺佈置得真不賴。”
水溶閉上眼睛不說話。
“不知道北靜王爺病得重不重呢,要不要去探個病什麼的。”
水溶冷笑道:“你探不到的。”
“哦?”
“北靜王出了花子了,好好養著呢,太妃在供奉蠶豆娘娘呢。”水溶由侍衛扶著坐起來,“侯爺的一片好心,我想王爺定然心領的。”
林沫讚道:“好個玲瓏心思。”
“這不是誇男人的話吧。”
“那我該誇,王爺一片赤誠之心叫天地動容?可惜我又不是王爺的心頭人,我誇了王爺也不一定高興,不若就撿我自己心裡想的誇一誇吧。”林沫道,“重傷之下仍不忘將自己抽出來,王爺心思緊密,叫在下不得不嘆啊。只是我也想問,若是那一晚,我沒敢收留王爺呢?”
水溶笑道:“你真當把自己的牙齒藏得好?你這個人,全世界都以為你循規蹈矩,我卻看得分明的,你不可能不收留我!”
林沫一點頭:“王爺倒是瞭解我。”隨後笑了笑便道,“我這幾天要忙著盤幾間鋪子,就先不跟王爺說話了,待晚間回來再陪王爺。”
這幾天城裡有不少鋪子要轉手,生意什麼的都不賴,林沫自然是明白髮生了什麼變故,只是他這個守孝在家不通朝務的人,當然只能看到京裡頭的歡欣平靜,多買幾個鋪子存著也是有好處的,妹妹出嫁,總得陪點鋪子田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