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還請兄長回去與嫂嫂說一聲,便說小七喜愛這花鈿,想觀賞幾日,容後送去勞她長嫂作母,為小七裝飾翟衣。」
裴莊若收了玉瓶,笑意愈盛,「這藥水需淋澆南珠三次,每日一次。」
十月裡,本是楓葉開得最好的時候,如今皇宮北苑自然什麼都沒有了。司工局尚在培土中,便也不曾種上什麼。殷夜坐在涼亭中與昭平長公主閒話,不遠處長堤上佘霜壬正給二人作畫。
昭平長公主殷悅是她堂姐,自小跟隨其父殷封亭在軍中長大,又因天賦異稟,學了奇門遁甲,故而在武學和兵法上都有所造詣。只可惜殷封亭戰死在開國前夕,獨留下這麼一個女兒。
她便子承父志,匡社稷,扶君主,一直伴在殷夜身邊。
兩人堂姐妹,眉宇間有三四分相像,尤其是一雙眼睛,皆是鳳眸。
但佘霜壬畫得仔細,殷夜是丹鳳眼,外翹內勾,威嚴天成;殷悅是瑞鳳眼,微翹的眼尾中,尚且帶著三分笑意和平婉,自成一段風韻。
「看來御侯沒把你侍奉好,你這如何一臉的倦色。」昭平捏了把殷夜的下巴,「朝上朝服冕旒遮著,倒沒看出來,這眼下全是烏青。」
殷夜託著腮,緩緩搖動小金扇,保持著佘霜壬要求的姿勢,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你呀!」昭平剜了她一眼,「叔父他們可就要進京了,見你這副模樣,得操心了。」
「前兩日已經命太醫院開始調方進補了。」殷夜揉了揉太陽穴,換了個姿勢擺著,「爹爹病的厲害,哪敢讓他擔心。」
談及自己父親,殷夜到底有些發憷。她父親向來刻板頑固,雖無心帝位,卻也不贊成自己女兒身居臨天下,當時破開城門時只說讓謝清平取而代之。
古來皆是男子上位,父親侷限所致也能理解,況且彼時有謝清平擋在前頭,殷夜便也無所畏懼。然如今,她廣開後宮,雖也可以鞏固政權應付父親,但面對著那般古板的人,混不知要受他多少言語磋磨。
更有甚者,那日在昌和殿臨窗看了一夜大火後,也不知為何,人便又開始夢魘。夢中場景不甚清晰,唯見大火撲向自己,而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整個人日益清減,精神亦不佳,焉知父親會不會想到旁的地方去。
如此一想,殷夜只覺千頭萬緒,神思難定,手中摺扇堪堪停下,只定定看著昭平。
今日休沐,昭平難得脫了官服勁裝,換了身鐵鏽紅的廣袖長尾鸞袍,臂間纏著暗金線紋滾邊的墨色披帛。秋風拂來,裙帛翻湧,尤似火焰點燃在她周身。
「阿姐——」殷夜猛地起身,一把拉過昭平。
昨夜夢中那人仿若是阿姐,房梁砸下擊中她,大火吞噬著她。
「陛下!」昭平被她嚇了一跳,佘霜壬亦擱筆過來,「您怎麼了?」
「朕看差了,沒事!」殷夜喘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尤見周遭水榭長廊,樹木蔥鬱,方重新坐下身來。
她眺望滿院空曠平地,已無紅楓烈焰,心中亦是空蕩一片。
「畫得如何了?」她讓自己放鬆下來,借物消遣。
「差不多好了,還請陛下指點一二。」佘霜壬返身拿來畫作。
昭平知她想換個心境,亦陪著共賞,贊道,「畫得還挺傳神,方才陛下斜倚搖扇的姿態,都畫出來了。」
「長公主覺得臣將這眼眸畫得如何?」佘霜壬撫摸兩雙鳳眼,面上是少有的動容與懇求。
「甚好!」昭平道,「本殿與陛下雖皆是鳳眸,但到底不同,你能辨清自是再好不過。」
「臣多謝長公主謬讚。」青衣郎君嘴角噙笑,雙目卻垂得厲害,亦是聽到了什麼嚴厲的命令。
「那陛下覺得臣繪的如何?」須臾,佘霜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