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碩,繁花迷眼。
她藉著斟茶立起身來掩飾自己的臉色,佯裝走到博古架前觀看慕容薇那些價值不菲的藏品。幸喜眾人的話題都繞在櫻桃樹與那素齋上頭,不曾留心她的神情。
夏蘭馨在屏風後頭聽得坐不住,挽了瑰紅色的披帛緩緩起身。打從陳芝華旁邊經過,見她目光雖落在那尊丹鳳朝陽的水膽瑪瑙上頭,卻還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眼中的豔光灼灼,羞澀的心情暴露無疑。
今日是相交默契的好姐妹,他日身份一變,便成了姑嫂一家人。夏蘭馨輕咬著嘴唇宛爾一笑,與陳芝華擦身而過。
有情有意,又能真心相交的人不多,才會想要好好珍惜。彼年花開盛世,十四歲的慕容薇眼中只為蘇暮寒一人璀璨。除去雲持素未蒙面,如今在座的這幾位在前世都曾被自己深深漠視。
有心借這個生辰禮,與眾位姐妹好生相聚,也是打破上一世各自勞燕分飛不曾團圓的結局。
慕容薇深知若依著前世的軌跡,溫婉等不到自己下一個生日,便要遠嫁建安。陳芝華議親在即,夏蘭馨已及了笄,全是一群待字閨中的少女。
對她們每一個人來說,弈棋品茗、撫琴聽雨的閨中日子都不會太多。
九月冊封太子大典的盛況上,建安一定會舊事重提。既然溫婉心意已堅,自己定當遵從她的意願,助她說動母后與姨母雙雙允諾,去續她與秦恆未了的情緣。
今夕何夕,再聚便不知是在何期。
無論再怎麼掩飾,慕容薇與陳芝華的眼角都有燦燦春色泠泠閃動。落在旁人眼中,興許以為她們多飲了兩杯今年新釀的梨花白,染醉了嬌顏。
夏蘭馨卻曉得,那不是酒醉,而是紅鸞星動,千里姻緣一線牽。
能漠視二人不經意間流洩的旖旎神情,卻不能漠視自己蠢蠢欲動的心。夏蘭馨眉眼間的燦燦英氣似被烏雲遮住,多了層輕紗般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
雲家有子,以揚名之,品性高潔,溫文如玉。
第一次應雲持的相邀去雲府,夏蘭馨在隨著雲持遊園時,耳聽得那片山花爛漫的土坡後頭,傳來高山流水一般的琴間潺潺,便記住了那位盤膝當做琴臺,坐在流瀑之下十指曼曼揮灑的白衣翩然少年。
雲持與她相伴,見她駐足不前,便也安靜地等候。直待一闋琴音消散,方才喚了聲“二哥”,上前替二人引見。
少年起身行禮,動作舒緩而優雅,帶著天生的貴胄之氣。望著一臉羞澀的夏蘭馨,雲持恬柔地介紹說,那是她的二哥雲揚。
自然知道,婚姻大事必須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家與雲家本是風馬牛不相濟的兩戶人家,以雲揚的白身,與身為郡主的自己便是兩條無法交集的平行線。
理智上行的通,感情的事卻不由自己說了算。夏蘭馨縱然費盡全力,依舊控制不了自己一顆芳心時時悸動。
偶爾去雲府,依舊時不時避開雲持的目光,遠遠追隨那指間繞樑琴音的少年。
私底下與雲持往來,不時聽她說起二哥,夏蘭馨便又仔細地不肯放過每個細小的枝節。白衣少年雲揚的身影漸漸鮮活,將那抹青澀的憂傷深深埋在心底。
能鼓勵慕容薇依著自己的心意行走,輪到了自己,一向英武的夏蘭馨卻沒有底氣。唯有拼命壓制自己,不去肖想不屬於她的東西。
紅豆喚了新制的涼茶,奉到每個人手邊。夏蘭馨卻吩咐喚過瑟瑟的鐵觀音,企圖拿口中的苦澀蓋過心頭的憂傷。
夏鈺之本在宮內當值,與肖洛辰交換著小安從揚州傳回的情報。聽著小廝前來回稟,郡主身邊的小螺姑娘有請,便將手中卷宗一收,移步到了偏廳。
有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的丫頭,小螺即大方又話語乾脆,恭敬地行了福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噼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