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崔洋轉身就會把這顆藥丸扔了,便撩了撩衣袍,打算鬧劇結束便回宮休息,卻沒想到哈丹突然把手頓住,藥丸子在崔洋手心擦了一下,猛地收回他掌中。
“你真的會把黑丸交給皇帝陛下嗎?”哈丹盯著崔洋的眼睛,很認真地問。
崔洋老頭被他問得一時沒反應過來,竟啞口無言。
哈丹嘆了一聲,目光挨個掃過場中諸位大臣,像是終於明白了大家只是串通起來騙他,無奈道:“你們的太醫治不好皇帝陛下,我帶來了靈藥,你們又不肯試,你們究竟希不希望自己的皇帝病癒?”
這句話說得場中大臣啞口無言,我揉了揉太陽穴,想著叫章棗去把那顆藥丸拿來算了,在場大臣卻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軟的不成,有人來硬的。斜剌裡突然站起一個人,奔著哈丹就來了。
“放肆!”杜燮,這位向來以耿直或者說話不會拐彎聞名的戶部給事中喝道,“太醫院匯聚天下名醫,怎會醫治不好陛下的風寒?陛下只是飲酒過多身體不適,狼王休要胡言!何況狼王說此為靈藥,然藥方不明,萬一藥中有毒,狼王的命,抵得上陛下的龍體嗎?!”
這話說得可太不客氣,我遠遠地瞧著,哈丹帶來那十個勇士的臉都綠了,其中有一個,單手攥緊了骨筷,像要戳人。
哈丹也氣,我看他拳頭捏得緊緊,那一雙大手骨節分明,怒極了打在杜燮頭上,怕是能打碎杜燮的頭。
哈丹卻深吸三口氣,硬生生把這股火壓了下去。
“黑丸的藥方在我此次進貢物品的名單上,名單早已呈遞禮部,若其中有毒,禮部是不會收的。黑丸的藥方是我草原百年不傳之密,為顯示與慶朝修好的誠意,我狄族才獻出此方,這位大人這樣說話,未免太令人心寒。”前一句,哈丹語氣強硬,後一句,哈丹卻嘆了一聲,“我知道,黑丸如何,你們不關心,你們只關心這顆藥裡是否有毒。這顆藥,哈丹已經貼身放了多年,如果藥裡有毒,哈丹為什麼要貼身攜帶?何況我族與人交好,便將對方的性命等同自己的性命一般愛重,我既然尊皇帝陛下是狄族的主君,必定不會在區區藥丸上動手腳,傷了皇帝陛下的龍體,也葬送我狄族安寧。我率族中十名勇士來朝,為的是與慶修永世之好,若有半分不臣之心,天贊大神有靈,叫狄族土地從此寸草不生。哈丹方才見陛下臉色潮紅,很不舒服,關心情切,才口不擇言,莽撞之處,還望皇帝陛下與諸位大人見諒。事到如今,哈丹只有一句話——”
他仰頭,褐色眼珠在滿室明燭之光中與我對視。
“無論皇帝陛下肯不肯信哈丹,哈丹都會向天贊大神祈佑,願皇帝陛下疾病早愈,身體康泰。”
說完,他坦坦蕩蕩地看著我,將一切交給我決定。
哈丹這一番剖白,既給了朝臣面子,也給自己找回了面子。這情形下,我大可叫章棗把藥丸收下,好好感謝哈丹一番,再為群臣辯白幾句,皆大歡喜。然而今晚不知吹了什麼風,哈丹犯傻,竟還有另一個人陪他犯傻。
“狼王殿下若是執意要陛下服藥……”一直默不作聲的衛明突然起身,走到哈丹面前,“讓我為陛下試藥吧。”
我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那藥丸託在哈丹掌中,衛明走到哈丹面前,抱拳以禮,便要伸手去拿。哈丹後退一步,忽然翻掌,那顆藥丸無聲落於酒案之上。
哈丹執銀筷一分,藥丸就此分為兩半。
“看來貴朝是無論如何不肯相信哈丹了。”哈丹苦笑,“罷了,試藥一事不勞大人,我來。”
哈丹仰頭吞下一半藥丸,美酒入喉,將藥丸送入肚腸。
滿場寂靜,連一向淡定的孟士準都站了起來。
事情鬧到這一步,該如何收場,誰都不知道。
群臣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