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彼此對看,異口同聲地指著對方說道。
而淺且歌,從書中抬頭看她們一眼,又繼續低頭,書雖還握在手中,卻顯然是走神了。
“為何當日不盡心護衛小主?” 御書房內,淺影帝冷聲質問跪在他跟前的青無。
“當日屬下誤中歹人奸計,被引到西郊……屬下無能,甘願請罰……”
這麼影子般地跟在那個孩子的後頭,幾個春夏過去,已然是習慣了保護的姿態。無法認真去解釋心頭的情感到底是哪般,只知那孩子之於他,是極重要的,重要到若是失去,甚至連存活的意義都將不復存在。
那夜,措手不及的慌亂中,竟然無法像往時高明地隱藏自己的氣息,甚至也沒有發覺七殿下是何時醒的。直到那個瘦弱的孩子走到他跟前,漂亮的黑色瞳眸定定地望著他,問:“你在怕什麼?”
跟在這孩子身邊許多年,交談並不多,當聽到這麼一句簡單的問話,青無只覺心頭的熱氣直直往上湧,眼睛熱得要掉下淚來——恍神之間,真的是許久許久了,年少時沒日沒夜的訓練早已記憶模糊,卻清晰著這幾年關於這個精靈般的孩子的每一個細節。
“你在怕什麼?”那個面容精緻得令人驚歎的孩子那般認真地仰起頭,問著他。
我可以什麼也不怕。只要你還在。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我要拼盡力氣不顧一切去保護的人。那麼,我真的什麼也不怕。真的。
“只是……請主上恩准屬下仍然留在小主身邊……”青無堅定的目光突然與淺影帝的相遇。後者依然冷然,不動聲色。這是青無第一次,這麼“不敬”地看著眼前這個帝王。
小主受傷假死的那一天,這個似乎強大到無堅不摧的帝王是真的崩潰了吧。
身為暗影,是不被允許進入日耀殿的內室的。然而那天扶著剛剛昏睡而醒的七殿下走入浴室,卻看見那個冷情冷血的帝王泡在浴桶中,陰柔俊美的面上,是莫名恍惚的神情。而浴桶的水,染了刺目的紅。
後來便退了出去,他不知皇上那天是如何受了傷,也不知為何才剛剛昏睡而醒,虛軟無力的七殿下無論如何也要去尋皇上,更不知後來七殿下與皇上說了什麼。只是,當看到那般失了神智般的皇上,他心裡澀澀的。隱隱約約地,他開始知道,皇上與七殿下之間的情感,是他永遠無法理解的,因為過於深刻,過於隱晦。
然而總算,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了。
“皇上,青無懇請脫離組織,從此之後,只作為七殿下一人的影子。”青無低頭,再次懇求道。
“影子……麼?”淺影帝目光落在虛無的無限遠處,喃喃自語。
青無依舊跪著,等著皇上的回覆。
“七殿下準了麼?”
“殿下大約不會理屬下的小事。”青無淡然回道,想起的是青桐樹上倚著樹幹看書的小人兒不理世事的閒淡神情。
“是,一切關乎他自己的性命安全的,都是小事。反正受了怎麼樣的重傷都不會死。”淺行之淡淡地說著,語氣中隱隱有著怒氣,卻更多是疲倦與疼痛。他並非擅長語言表達的人,笨拙地說了許久,也沒有辦法讓那笨孩子明白他的慌張與心疼。聽著他一遍遍地重複“且歌不會死,且歌不會死”,便怒氣一點點地從心底升起。其實不是想對他發怒,而是對自己,那流血不斷的傷口,那驀然停止的心跳,那逐漸冰冷的手心,那失血蒼白的精緻面龐,一切一切都讓他無措。習慣了強大的姿態,卻發覺自己有許多力不能及的事情,於是只能慌張,然後讓自己的心一點一點被黑暗侵蝕。
青無聽著那樣淡然得沒有語氣起伏的話語,心裡澀澀地痛,不知是為了這樣疲倦的帝王,那是為了那個不懂心疼自己的孩子。
靜默了一會,淺影帝從自己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