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人驚怔之際,便見草叢裡奔出十餘名黑衣高手,手起刀落,竟將他們像砍瓜切菜般迅速剁殺完畢,然後飛快地將他們的屍體拖到了叢林深處用草木掩好,依舊飛身藏到森密灌木草叢中,不見蹤影。
沈南霜還沒來得及檢視那些高手究竟長什麼模樣,周圍便已一切如常。
山石上的黑袍公子依然在優雅地玩著強弩,整個過程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若非鼻尖尚縈著鮮血的腥味,沈南霜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又隔了許久,木屋裡有輕微的“啪嗒”一聲,似有物掉落,或有人摔倒。
黑袍公子驀地抬頭,黑夜般的深眸似有一抹幽而柔的光芒閃動。
片刻,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終於被輕輕推開。
木槿立於門內向外凝望。
依然是原先那套淺碧色衣衫,已被揉皺得不成樣子,沾著血跡、汙漬和草木灰燼,卻被她整整齊齊穿在身上,連衣帶都扣得好好的。
微微萌動的曙光裡,她的面色蒼白如雪,似被露水沾打溼了的梨花落瓣。長長的黑髮已用一根玉簪草草綰起,尚有碎髮凌亂飄在面頰兩邊,讓她的模樣倍顯憔悴和狼狽。
她好似一時看不清外邊的模樣,霧濛濛的大眼睛轉了幾轉,和她的神色一般的呆滯木然,一時完全看不出悲喜恨怒來。
黑袍公子如夜黑眸驀地收縮,揪痛如此清晰地在那張冷峻沉寂的面容呈現。
他喚道:“木槿!”
他聲音低沉而好聽,連這樣開口說話,都給人一種安靜卻尊貴的疏落感。
木槿閃了閃,這才像回過魂來,目光抓到那人,踉蹌著就要奔過去。
木屋以木條釘了簡單的門檻。木槿奔得急,腳下又不穩,居然被門檻絆了下,險些摔倒。
沈南霜正立在旁邊,猶豫著要不要伸手去扶時,木槿已自穩了身,繼續向那黑袍公子走去。
走得卻已無法快捷,蹣跚如剪了翅膀的孤雁,努力走向屬於它的群落。
步步艱難,偏要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腳下的繡鞋已在絆倒時脫落在地。她正赤腳踩著遍佈石子和野草的地面,竟完全沒覺出細嫩的足底被割裂的痛楚。
黑袍公子忽然間覺得心頭也有什麼割裂了。
微微模糊的眼前,依稀是當年那個拿著竹竿去敲青梅的小公主,鼓著包子似的笑臉圍了井欄跟著他奔跑笑鬧。
他飛身掠起,從木槿身畔奔過。
木槿便頓下身,淚痕斑駁的面頰有些許愕然。
黑袍公子已彎腰撿起那繡鞋,站回她跟前。
木槿只覺他更高了,高得兩人對面站著,她得仰著頭才能看到他。
黑袍公子靜靜地凝視著她,片刻,才拿他滿是繭意的粗糙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滾落的熱淚,一彎腰將她抱起,如小時候抱著那四
五歲的小女娃那樣輕便小心。
他將她放到山石上,垂下赤。裸的足,拿他質料珍貴的衣袖去擦拭她足上的血跡和塵土,然後握著她的腳踝,小心為她穿上繡鞋。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剛健有力,但握著木槿那小巧膩白如凝脂般的秀足時,卻又異常地輕悄柔和,如捧著一件精緻易碎的絕世珍寶。
木槿低眸瞧著他,凝噎無聲,低覆的黑睫如被雨水打溼了的鴉羽。
她想喚一聲“五哥”,卻覺嗓子被堵得結結實實,乾涸如淤滿了風沙,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來的正是她的五哥,蕭以靖。
不曾送親、不肯親眼看她出嫁的五哥,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她和她的夫婿洞房。
再替她將衣裙上的灰塵拍了拍,蕭以靖才立起身來,靜靜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