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舊祠堂裡燃燻的香,縈繞其上,格格不入。
門無聲地開啟,隨之而進的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明亮的光線在屋內停留不過片刻便又被堵在門外,房內依舊幽暗寂靜,只餘女子輕微的呼吸聲。
秦倩猶在昏睡,只是並不安穩。被單在她手中攥出深深的褶皺,一如她緊蹙的眉尖。涔涔冷汗浸溼了她鬢邊如墨鴉發,更襯得她素白的臉幾近透明。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拭去她額角的水澤,又替她掖了掖被角。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輕若鴻毛飄過,沒半點聲響。
也許是感應到他的氣息,秦倩不自覺舒展了眉頭,呼吸也漸漸趨於綿長。
成殤坐於榻邊,一如尋常給人感覺的那般沉寂。唯一不同的,就只有他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本該是刀劍般純粹冰冷、淡到極致的墨色。曾經九死一生的場面,也沒能令這雙眼有絲毫的波動。而此刻,這雙眼眸猶如深潭,暗潮洶湧,卻是為了一個女人。也只有是深愛著的女人,才能令成殤這樣的劍客露出這樣的眼神,憐惜、憂慮。
在乎與不在乎,差的何止是千萬!
幾乎是情不自禁,成殤俯下身,在秦倩光潔如玉的額間落下輕輕一吻。
男子清越嗓音低如清風,念出的陌生咒語因著某種不可逃離的羈絆而變得無比沉重。
“以吾生,易汝命。”
睡夢中的秦倩似有所感,眼角緩緩流下淚水,寂靜的,氾濫成災。
☆、第十一回 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屋裡瀰漫著沉悶的悁氣。
秦倩緩緩直起身,秦倩的瞳孔映照出空茫的濃色。她的視線在房內打量了一圈,眼神更加茫然,竟怔怔地發起呆來。
如墜夢中一般,腦中還是一派昏昏沉沉。隔夜的種種在大悲大慟的痛哭過後,恍如隔世,心裡剩下的竟是無盡的空泛與茫然。她不知道,昨日之事到底算是前塵往事的結束,還是下一場劫難的開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擺脫這個夢魘?她現在只想與殤平靜地度過所剩無多的時日罷了,為何又生出這樣的事端令人寢食難安?
她正待下榻。
暗處突然發出碎裂的聲響,緊接著傳出一陣嗯哼。
秦倩警惕起來,因為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她盯著牆角。一個黑影慢慢地從那裡爬出來。當那個黑影爬到較亮的地方時,那個黑影正是幻境中的那個詭譎的老嫗。饒是早有準備,秦倩也冷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她渾身血汙,身上已經沒有一塊肉是完整的。要不是她的聲音和那個同心鎖,她都要認不出來了。而且,看那傷口……
是屍蠱咬的。
秦倩心情沉重起來。
老嫗的慘狀與數年前的秦家眾人何等相似。不同的唯有老嫗是自己召喚來屍蠱,卻反受所害,也算她罪有應得,怨不得別人。但秦家卻是平白受了無妄之災,怎能令人不心生怨忿?那屍蠱究竟是什麼東西!
老嫗繼續向她爬來,身下拖著一條長長的血痕。□□在外的內臟破碎不堪,流了一地。可她還是徑直向她爬來。
突如其來的冰綃橫立在老嫗面前,揚起淡淡的輕塵。
老嫗終於不再前行,而是抬起殭屍一般的臉來,凸出的眼球佈滿了血絲,淬毒的目光狠狠地瞪著她。
秦倩手裡抓著冰綃的另一端,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你要做什麼?”
秦倩面色很冷。
她不知道老嫗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老嫗並不是那些屍蠱的真正操控者,但是她受的那些傷沒有一處不要命的,可她卻是拚著最後一口氣來找她,難保她會做出一些瘋狂的事來。
“我來找你,因為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