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罷了罷了,但凡來個人就必是說這些話,勸孤保重,莫非卻是把孤當成紙做的不成?”他笑吟吟地看著沈韓煙,點頭道:“說起來,你這本職做得確實不錯,孤聽宋妃說了,佳期他們近來果真是有些進益了。”沈韓煙躬身微微垂首,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只道:“殿下既然命臣教導郡主和皇孫,臣又怎敢怠惰不盡心。”
北堂戎渡又隨口勉勵了幾句,便離開了,沈韓煙目送他漸漸走遠,一時烏眉微揚,眸色在北堂戎渡身後有若此刻微陰的天空,其中又夾雜著幾許隱藏的溫柔,他看著北堂戎渡越走越遠,眼中流露出複雜之色……為了這個人,自己真的可以去做那件事,也許,這也算是補償罷。
………
一連幾天斷斷續續的雨水過後,雨後上京的天空似乎比平時要藍,也顯得更加晴朗了許多。
殿中香氣襲人,外面亦是春光明媚,鳥語花香,然而溫暖的光線卻無法照耀到殿中的角落裡,更不可能照進不可捉摸的人心深處,北堂戎渡站在空曠奢華的大殿裡,眯著眼睛看著燦爛的日光灑進來,忽然就生出了一種不太真實的虛幻感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輕快靈活地整理著繡有花紋的衣襟,對著面前巨大的落地七寶鏡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與此同時,鏡子裡的人也笑了笑,作為一名帝國的皇太子,北堂戎渡正處於剛剛脫離了少年邊緣,一隻腳才跨進青年人行列的階段,修長的身段在成年男子中也算是高挑的,他繼承了父親的容貌,精緻的面孔如同玉石般溫潤,一頭彷彿緞子般漂亮的黑色長髮馴服地垂在腰間,像此刻這樣微笑的時候,總會讓人感到就好似有明媚的陽光撲面而來。北堂戎渡一面整理著衣冠,一面隨口問道:“……眼下是什麼時辰了?”旁邊的太監忙道:“回殿下,已經是辰時三刻了。”
“哦,這可不早了。”北堂戎渡神色微微一正,從宮人手裡接過荷包香囊等物,利落地往腰間一掛,這就出了門,一時間車馬儀仗齊備,等出了東宮,就朝著皇宮方向浩浩蕩蕩而去。
半晌,原本來自於街上的喧囂逐漸遠去,北堂戎渡向車外一看,原來已是到了皇城前,連日的雨水將朱牆黃簷洗刷得乾乾淨淨,儼然氣象恢宏,莊嚴肅穆無比,高高的硃色城頭上正有無數士卒巡邏。北堂戎渡仰頭望著這一切,面上平靜如常,仍然保持著嘴角淡淡上揚的微笑表情,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然而眼看著這象徵皇權的建築,心底深處卻好似正包裹著一團微微騷動的火焰,並且燒得越來越旺盛,越來越熾烈。一時隊伍到了外門,北堂戎渡下車換了小轎,轎中北堂戎渡安靜坐著,手裡慢慢捻著一串佛珠,潔白修長的手指在光潤的珠子上輕輕點動著,未幾,忽然開口向轎外道:“孤先不急著去父皇那裡……且去藏書閣轉轉罷。”
北堂戎渡在裡面這麼一吩咐,轎子便立刻調過了頭,這般安靜地走了一時,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片開闊,四周花木鬱鬱蔥蔥,生機無限,平整的青石密密砌得嚴實,一條石徑直通一座二層樓前,這樓佔地頗廣,修得極是氣派,飛簷勾角,卻是北堂氏的秘閣,裡面幾乎齊集了天下大多數的武功秘法等等物事,若非北堂氏主系一脈子弟,其他人一旦私自進入,立刻就是捉拿問斬的下場。一時抬轎的四個太監停下腳步,北堂戎渡掀簾下了小轎,閣外的護衛見是太子來此,自然順利放行,北堂戎渡緩緩推開門,只見裡面一片清幽,極為乾淨整潔,北堂戎渡走了進去,閣內是無數整齊排列著的書架,按照某種規律分類排列,上面陳列著各種書籍,或是武功心法,或是毒物暗器講解圖文等等,不一而足,北堂戎渡獨自在書架間行走,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外面春光燦爛,閣中卻是陰沉肅穆,彷彿陽光從未照進來一般。
良久,只聽‘吱呀’一聲,北堂戎渡已推門而出,他重新上了小轎,淡淡道:“……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