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也大概猜出了八九分,後宮之中向來爭風吃醋,勾心鬥角不斷,這女子應是出於顧忌才不敢讓人知道此事,生出嫉妒之心來加害,因此只告訴了北堂尊越,倒也不能全怪底下人辦事不利……思及至此,北堂戎渡便哼了一聲,道:“也罷了。”說著翻書繼續瞧著,一時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道:“……對了,那個傳太醫看病的女人,是誰?”內侍聽他問起,遂輕聲道:“世子爺可還記得當年蕃業城破,城主於蓼海的一雙兒女被送到京中之事麼?安管侍說了,眼下這後宮裡有孕的女子,就是那於蓼海的長女于丹瑤。”北堂戎渡聞言,卻是忽然微微睜了一雙眼睛,目光灼灼,雙眸如同利劍般倏地一寒,道:“……于丹瑤?那個于丹笙……的姐姐?”內侍覷他一眼,喏喏應道:“正是。”再不敢再多說什麼,北堂戎渡冷笑一聲,緩緩道:“原來是她……”
北堂戎渡言語之間,已是微微垂了垂眼,旋即冷聲說道:“當初我讓人殺了于丹笙,我不信這個于丹瑤會不怨恨我,那麼,等將來她生下了孩子,必然會調唆得那孩子也對我懷有恨意,既然如此……”旁邊內侍雖不知北堂尊越與北堂戎渡父子之間的關係,卻也清楚皇家權力儲位之爭,最是險惡不過,兄弟相殺之事十分平常,心中只當是北堂戎渡要提前清除一切隱患,因此小心翼翼地插嘴道:“爺的意思……?”北堂戎渡輕輕一笑,漠然置之,錦衣華服之下,俊美的臉孔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冷清顏色,眼神幾乎要冷到深處去,回望窗外景緻,卻緩緩笑了起來,面容絲毫不改,只輕輕吐出四字:“……留子去母。”內侍神情一肅,垂手道:“奴才曉得了。”北堂戎渡微微冷笑出聲,那一絲冷薄的笑意似犀利的電光,飛快劃過眉宇,一手按住大拇指上的多寶絳珠扳指,淡然說道:“讓她先活著,等生產那天,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她的事了。”內侍心知肚明,眸子微微垂下,輕聲道:“奴才明白……想來這婦人生產,原本便是兇險之事,由此失了性命,那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奴才這就去與安管侍說知。”北堂戎渡笑了笑,面容一如既往地沉靜,不見任何波瀾起伏,只伸手取了杯子,將裡面剩下的濃茶一口喝了,一言不發,唯見窗外大雪鋪天蓋地而下,壓折了幾根細瘦的枯枝,就如同權力一般,能夠讓黑的變成白的,也可以踐踏天地間的一切秩序,抹去所有汙穢。
……北堂尊越處理公事既罷,再進到暖閣時,手裡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枇杷貝母湯,抬眼就見到北堂戎渡已經面朝炕內,蓋著一條團福繡金紋狸毛厚毯,背對著他睡著了,炕下丟著一本攤開的書,唯見青絲鋪散,悄無人聲,只有牆角籠著暖爐,爐子裡的銀絲炭被燒得發出細微的‘嗶剝嗶剝’輕響,平添了幾絲暖意。北堂尊越走過去,把青花碗放在旁邊炕頭的梅花填漆小几上,用手在北堂戎渡的肩上拍了拍:“……渡兒?”北堂戎渡的身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既而緩緩翻過身來,轉向北堂尊越,幾許黑髮散落在耳垂旁,眉宇松融,星眼微餳,只打了個哈欠道:“你回來了……”北堂尊越伸手把他扶起來,讓北堂戎渡歪在自己的臂彎中,另一隻手則端起旁邊小几上的碗,道:“聽你身邊的奴才說,今早你又咳嗽起來……把這個喝了。”此刻外頭寒風捲地,風聲疾緊,北堂戎渡挽一挽松垂的鬢髮,打量了一眼碗裡黑糊糊的湯汁,咕噥道:“老毛病了,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北堂尊越輕輕吹了吹湯,然後把碗沿湊到北堂戎渡嘴上,慢條斯理地道:“快喝了,哪來那麼多話。”北堂戎渡沒奈何,只得慢慢飲下,既而從袖中抽出錦帕擦了擦嘴角,往北堂尊越身前靠一靠,眼波流轉間,有幾許明媚之意,溫柔如流水傾瀉,烏黑的髮絲軟軟垂在肩頭,只向眼前人笑道:“羅裡羅嗦的……”
北堂尊越低低一笑,把北堂戎渡攏入懷中,嗅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清幽香氣,漫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