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兒子,兒臣就不是父皇的兒子嗎?同樣是父皇的兒子,父皇為什麼偏心常洵偏心到那等地步,而不待見兒臣到了這等地步?兒臣已經三十幾歲了,父皇不該給兒臣一個交代嗎?\"
朱翊鈞面如死灰地躺在椅子裡,悔恨和羞愧像兩條毒蛇一樣在他心裡鑽過來鑽過去,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哪有本事保住這個小兒子?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常洛冷哼一聲,\"舉頭有神明,低頭有後土,上有國法,下有家規。他自己造的孽,他自己承擔。\"
\"你好狠,你這是想殺了他嗎?\"
\"是!\"
\"留他一條命不行嗎?他畢竟是我的兒子!\"
\"我也是你的兒子,你殺我的時候為什麼沒有這麼心軟?\"
\"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殺你了?\"
\"父皇殺兒不用刀,一個厭棄冷漠的眼神就足夠了。哀莫大於心死,我早就死過一次了,從那以後就下定決心,不再任人欺辱。\"
常洛冰冷凌厲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飛了過來,令朱翊鈞不寒而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感覺自己這個兒子彷彿換了一個人,不再貪酒好色,不再唯唯諾諾。
他心裡生起一絲悲哀,一絲欣慰,一絲絕望,一絲期待,一絲茫然,一絲鎮定……
百味雜陳,無法言說。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滾出,慢慢流入嘴角,有一點鹹有一點澀有一點苦。
於國於家,自己都混賬透頂。
如今,報應終究還是來了,沒有任何悔改的餘地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朱翊鈞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喟然問道:\"長哥兒,你會殺了我嗎?\"
常洛沒想到他會問出這麼荒唐的問題。
他沉默半晌,緩緩說道:
“我不會殺你,我嫌髒了手。但你也別妄想興風作浪。\"
\"朱常洵我也不會殺掉的,但我會奪了他的藩國,將他關入鳳陽高牆。\"
\"說了你也不會信,你真的應該感謝我,這是他最好的歸宿。\"
\"你這個兒子在河南胡作非為,驕奢淫逸,要多招人恨就有多招人恨!小半個河南都在養活他一個人,想吃他的肉喝他血的人又何止百萬。”
說完,轉身離去,留下朱翊鈞獨自一人在殿內沉思。
宮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朱翊鈞沉重的嘆息聲在空氣中迴盪。
溫體仁率領三法司在前,翟式耜率領錦衣衛在後,浩浩蕩蕩前往河南洛陽,查辦福王。
當初朱常洵抵達洛陽後,仗著老父的寵愛,飛揚跋扈,頤指氣使。
下車伊始,常洵就奏討養贍田地的田租,福王府派出屬官四處清丈田地,逼迫佃戶交納銀兩,逼死許多人命。地方官勸阻,被福王府當眾毆打。官司打到北京,朱翊鈞毫無意外護犢子,福王由此更加肆無忌憚。
不光河南,連山東、湖廣也飽受其害。
其縱奴行兇,強徵民夫,強搶民女,強佔民田,強拆民屋的行徑不可勝數。
洛陽人畏福王府甚於畏虎。
福王還奏討從江都到太平沿岸的荻洲雜稅,以及四川鹽井、榷茶銀歸其徵收。
朱翊鈞居然全部照準。
食鹽之利盡入福王府,福王府因此富可敵國,累金積銀不下千萬,存糧可夠十萬人吃五年。
而且河東鹽引也因此遭到沉重打擊,影響到宣大邊軍的軍餉供應,荼毒不可謂不烈。
溫體仁闖入福王府,朱常洵還橫得不行,但是當翟式耜命令三百錦衣衛包圍福王府之後,朱常洵頓時蔫了。
洛陽人一覺醒來,驚聞福王府被查封,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