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辭握著手機,床頭壁燈打在她放柔的面頰上,溫暖的像灑著層霞光。
「因為我現在說的話,也只有你會聽呀。」
「那……」電話那端的人吸了吸鼻子,軟軟抱怨著,「也得讓他們知道啊,你根本就不是那樣,你很優秀很優秀。」
「這樣的事情,不應該由我來說。」
「那讓誰來說?」
渝辭笑著,像說著此生最鄭重的誓言,緩慢而堅定,落地亦有聲。
「讓作品來說。」
鞮紅再一次怔住,她驚訝於渝辭的鎮定,驚嘆於渝辭的胸襟,驚佩於渝辭的志向。
她擔心溪泉枯竭,卻不知對方是江海無絕;她憂慮柴薪有盡,卻不知對方已峰入霞天。
你既有志,我便拼死以赴。
為了配得上你,為了讓你不再遭受非議,為了不讓那些人的目的得逞,為了不拖後腿,為了讓這個作品送你一路扶搖上雲巔。
鞮紅當即做了一個決定,她給導演和景珍拉了一個多人語音。在語音裡詳細闡述了一下自己的計劃,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這一個星期裡,渝辭將會漸漸恢復行動,除自己以外的戲份都可以有條不紊的進行。
她需要一個時間,讓自己更深更沉的進入到岐飛鸞的角色裡。
有些人天生就是演員,有些是方法派,五花八門的學術流她不是很懂,她也沒有空閒再去細細分辨。現在最快最穩的方法,就是將她自己完全往岐飛鸞這個殼子裡埋,能進多深進多深。
第一天,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取下了從不離身的金魚玉佩,窗簾拉上,燈光熄滅,不吃不喝,倦極方眠。這是岐飛鸞被踢下淨屏峰後,度過的七天七夜;第二天,她找來一切類似角色的電影作品,不知晝夜,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將那些混亂的靈魂塞入騰空的軀殼,任他們掙扎廝殺,盤根錯節;第三天,她開始研究那些角色的特點,在各種情緒下處理的表情,做筆記,對鏡子學,練。吃一碗飯的時間,她彷彿經歷了無數相似卻又不相同的人的悲歡離合,一天下來混亂至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體裡裝的究竟是誰的魂靈;第四天,她已經在自己的身上烙下了一切屬於岐飛鸞的標緻,她開始在前置攝像頭和後置攝像頭間反覆練習,反覆研磨。演一遍就更虛一點,這一遍眼神怎麼都不對,下一遍詞和表情配不起來。她開啟收藏的影片,瘋狂和人做對比,瘋狂對著鏡子練,然後再換成前置,再換成後置……
第五天,好像一切都是錯的。鋪天蓋地的絕望席捲著她,她第一次出現了崩潰的情緒。戲裡岐飛鸞和師父決裂中崩潰,戲外鞮紅在鏡頭前崩潰,這一場崩潰戲太難演,情緒拿捏很難,眼神到位很難,前兩者做到又要表情不難看很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演,怎麼演怎麼醜,怎麼能這麼醜。原來美人也不是什麼表情都美的,也不是表情難看了,感覺就一定是對的。
她跪在床上,一頭額發汗濕,注視著慘白的床單被褥,眼神呆滯:是不是渝辭也曾經歷過這些?在鏡頭前的一點一滴,背後也不知演練調整了多少遍……
不,不對的。
沒有渝辭……
第六天,她繼續在鏡頭前崩潰。演一遍,崩潰一遍,再崩潰也要演,再演再崩潰,再崩潰再演……
每崩潰一次,就是把自己打散再重組一次。
原來一切遊刃有餘都是底下無數遍的崩潰,調整再崩潰,崩潰再調整,直到東方發白,眼下深青。
第七天,她什麼都沒有做,在床上昏睡一天,直到黃昏方醒。赤腳踩在撤去毯子的地面上走到窗邊,沉重的簾幕拉開,血色夕陽映紅滿江寒水。
岐飛鸞抬眼,望向洞虛門的天。
作者有話要說:重新整理一下再重新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