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不該是周延年。
若來的是裴孝廉,她才不會求一句情。
她會說,“大表哥,殺了他!”
她會說,“大表哥!殺了裴孝廉!”
她還要將他的屍身扎滿窟窿,大卸八塊,扔去山裡喂虎狼。
那莽夫捂住傷口,殷紅的血從他粗大的指縫之間溢了出來,越捂血越多,好似破了個大窟窿,怎麼捂都捂不住了。
但他仍問,“什......什麼......”
他大概在想,她說的“最後一次”究竟是指什麼。
小七沒有答他。
是最後一次不殺裴孝廉。
只因他是公子許瞻身邊不能缺少的人。
雖魯莽,卻能救公子許瞻於水火的人。
她踉蹌起身,倉皇奔至車前,一雙手哆哆嗦嗦地去解轅馬。
她要乘最快的馬返回去找沈宴初,她要告訴追兵,大公子要找的人就在這裡,她回蘭臺去,但不要殺魏公子!
木轅冰涼刺骨,她指節打顫。
還未解下轅馬來,方才倒在地上的裴孝廉暴喝一聲,已然自背後將她撲在身下。
小七驚叫一聲,旋即被死死地壓進雪裡。
十一月的寒氣鑽心入骨。
那莽夫卻也真是條漢子。
那一刀絞了他的肺腑,竟還能起身反撲。
那莽夫大口地喘著氣,鋒利的長劍就貼在她的臉龐,咬牙切齒道,“魏賊......你.......敢殺我!”
她在雪裡極力撲騰,卻難動分毫。
忽地頭上一涼,伶鼬皮的氈帽亦被那人拽下來,遠遠地甩了出去。
整個腦袋都暴露在風雪中,寒顫全都打進了骨子裡。
雖不曾受傷,但那身魏人形制的棉袍子已然被雪洇溼了。原先十分暖和,沾了雪水便分外的冷。
那人微微起身,一把將她翻了過來。小七甩掉了臉上的積雪,這才看見那人雙目赤紅,面色發黑,腰腹上下盡數被血染了個通透。
重傷的裴孝廉已然起了殺心。
若方才還只是要傷她的臉,此時定是要索她的命。
小七沒力氣再掙,也沒力氣再與他周旋,打顫的貝齒哆嗦著,叫了一聲,“將軍......”
那人殺紅了眼,如鐵鉗一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大刀揚起,瞠目喝道,“裴某要斷了你的手!”
獵獵北風捲著大雪怒吼著撲了一臉,身下洇溼的棉袍子已經涼的要結了冰,小七在這風雪聲裡隱隱聽見雜亂的馬蹄聲迫近。
追兵來了,便意味著魏人已經死了。
身上發著抖,貝齒打著顫,早已凍得發白的唇止不住地翕動,她該求一聲,求將軍恕罪,求將軍饒命,求將軍不要斬斷她的手。
但她沒有。
她不該丟魏人的臉,更不該丟大表哥的臉。
馬蹄聲愈近,周遭的一切卻彷彿靜止了下來。
她抬眼去看陰沉沉的天,看皚白白的雪,看這片覆滿雪的草甸子盡頭是一片松林,松林也覆滿了雪,也同樣不見盡頭。
她彷彿也不再冷了,好似還與大表哥同乘馬車。
她穿著厚厚的棉袍子,他卻還要給她再罩一件小棉襖,那毛茸茸的小氈帽使她出了一頭薄汗,她捂得臉頰通紅,忍不住叫道,“大表哥,我快熱死了!”
大表哥卻說,“你不能受風,熱也要忍著。”
她如今不再生大表哥的悶氣,她挽住大表哥的手臂,真似個小狸奴一樣乖乖聽他的話。
有人給她馬車,給她棉袍,給她氈帽,不叫她受一絲的風寒,不叫她挨一頓的餓,她還求什麼呢?
用命來護她周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