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太后只怕今日是叫她來面授機宜,教她怎麼把耿婕妤去母留子的。如果不是她搶先一步說自己會被人攻訐,所以決定大人孩子都保下來,堵住了裘太后的話頭;一旦讓裘太后把那個話說出口,只怕自己就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老太太改主意了——在皇城說一不二四十年,她老人家金口一開,誰能改得了她的主意?!
還好,還好。
裘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還好自己見機得快,把事情先拍了板。這樣一來,裘太后就是為了給自己面子,也會暫時留下耿婕妤的一條性命。等事情真相大白,再提要不要留下耿婕妤這個人才對。
還有餘姑姑。顯見得餘姑姑心裡也並沒有一絲芥蒂,只是懊惱害得裘太后生病,又鬧出崔氏稱病和自己糾結這麼一連串的後續反應。看來以後餘姑姑在這種事情上不會再輕易上當受騙——只是那個夏蓮芳,餘姑姑似乎並沒有失去對她的信任。
夏蓮芳,到底是什麼人呢?
裘釧回到蓬萊殿,明宗就把答案令人送了來:“夏蓮芳是寶王殿下一早的乳母,燒得一手好菜。那時太后剛生了當今聖上,餘姑姑忙著照看小皇子,無暇顧及廚房,便常常讓她給幾位皇子做點心膳食吃。結果有一回,她一時疏忽,令手下一個小宮女備料,自己沒在跟前盯著。害得給寶王殿下試菜的餘姑姑中了毒,以致再也無法生育。太后娘娘一怒之下,發她去了六局。她手藝好,又只是一時疏忽,餘姑姑醒來後不忍過分為難她,就悄悄安排她在尚食局當了個閒差。這麼些年,一步一步爬到司醞,前些日子跟餘姑姑偶遇,特別親熱。轉過天來,太后娘娘就升了她做尚食局的局正了。”
裘釧聽了心頭一緊:又是寶王哥哥麼?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裘釧終於覺出了事情的不對。
而就在這個時候,裘釧一母同胞的大兄,她這一代最出類拔萃的裘家的小大郎,裘錚,緊急著人給她帶了一句話入宮:“這半個月,二叔和大表哥私下裡吃了七頓飯。”
裘釧頓時臉色大變。
裘家的情報訊息一直都是裘峰負責,自從裘老將軍命裘峰開始教如何打理裘小大郎裘錚家裡的庶務,裘峰就同步開始教裘小大郎如何跟京城的各色人等打交道,也就開始教他如何整理情報,如何編排訊息,如何看出其中隱藏的各種端倪。
所以,現在裘家事務的大半,其實都是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大郎在主持。
是以明宗下旨讓裘家大郎和三郎換防,對於裘家來說,震動其實並沒有那麼大。因為即便是裘大郎回來,這些事情仍舊是在裘錚手裡,而不是交給裘大郎——這就是外人所不知道的了。
自然,也就是因為裘三郎把裘家的小大郎教得這樣出色,裘大郎對這個弟弟,表面上興許有些隔閡,但心裡卻是實心實意地感激莫名。
所以,裘錚一旦發現事情有不妥,還沒有同父親、小叔叔商量,第一時間,就趕緊通知了宮裡的妹妹!
目的只有一個:趕緊把整個裘家從他們兄弟的糾葛中摘出來!天然的,裘家是要站在妹妹這一邊!既然如此,趕緊把訊息通給妹妹,讓妹妹決定,要不要立刻示警明宗!
——半個月,七頓飯,那是隔天一見的節奏!
裘釧狠狠地閉了閉眼,心道:怕什麼來什麼!這是在逼著自己攙和到他們兄弟之間的爭鬥上去!
四十六
裘釧當即下令:“從裘家和蓬萊殿找人,負責耿婕妤的飲食起居和內外巡衛。開獨住的院落,開單獨的小廚房,一應用品皆從蓬萊殿撥給,不得自行去尚食局等地取用!”
宮人們見裘釧如臨大敵,以為是她從長慶殿裡領回來的旨意,自然立刻奉行無違。
但明宗聽了這個訊息,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