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茅草被風捲落了許多,餘下斑斑駁駁的,瞧著礙眼,洪綃縱身躍上,將其餘的茅草鋪勻。
近來天氣頗好,陽光透亮,一時也沒有要下雨的意思。洪綃站在屋頂,衣袂翩然,輕飄飄好似渾無重量一般。
師父的墓立在她從前住的房裡。
世人皆喜歡將墳墓立在荒郊野地,洪綃卻不願師父整日在外頭,日曬風吹。
師父隔得那樣近,洪綃卻也始終沒有去看。
臨近初冬,太陽落得越發早。不多時已然天色昏暗,眼見又要入夜了。
洪綃在外頭站了一整天,這時候回過神來,腹中空空蕩蕩。她並不覺得飢餓,近來那一絲內力冰寒,已然漸漸侵入五臟六腑,體內好似凍僵了一般,越發沒有知覺了。
對洪綃而言,也不全是壞事,至少人不會餓,她總能多趕一些路。
現下也是如此,她半分吃飯的心思也沒有,輕身躍下屋頂,向著正南的方向,一路走去。
這一片山脈綿延起伏,鮮少有人前來,也自不會有文人雅客閒來為這裡的山頭取名。
無名山南,還是無名山。
洪綃走得天也黑透了,林子裡一點光也沒有,可她的腳步卻沒有受到半點阻攔。
直至黑夜中出現了淡淡的燈光。
這一縷光在旁人眼中或許淺淡得無法察覺,可在洪綃眼中,便十分顯著了。
循著燈光一路走,眼前漸次出現幾間屋舍,直至走得近了,才將整個院落的景緻收進眼裡。
一處主廳,兩處偏廳,外頭用低矮的柵欄圍住這一小圈土地。
兩根木樁算是院門,各挑著三個一串素白的燈籠。先前洪綃見的光亮,就是從這裡來的。
在山林裡頭,這處簡陋的小院,卻頗不尋常。
除卻門前的兩串燈籠,其餘三間房屋皆是大門緊閉,昏昏暗暗不見燈火。洪綃在院落裡打量,不提防跟前突然出現一個物事,她避不及,被絆了個結實。
那物事竟是個半身高的石碑。
洪綃蹲下來,那上頭的字跡,她也看不清,只能伸出手,順著石碑上的紋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摸。
尊……師……
這兩個字有些複雜,洪綃摸了許久,才模模糊糊地猜測出來。
一……
這一橫太過簡單,卻令洪綃心中一跳,手指也有些顫了。
她的心裡在退縮,可指尖卻不自覺撫上另一個字,不像是在摸索,更像是在黑暗中書寫一般。
丈……
洪綃不可抑止地渾身顫抖起來,好幾次想要站起身,奪路而逃,可身子軟得厲害,丹田裡的寒涼竄上來,在四肢百骸裡蔓延。
她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划著下一個字。
她多希望下一個是什麼字都好,就是千萬不要出現……
紅……
咚。
洪綃全身勁力一洩,頭腦中一片空白,也不曉得究竟是肩膀還是背先落了地。
她睜著眼,眼前卻一片漆黑,好似什麼也瞧不清了。
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寒涼,不論她怎樣蜷縮著,也感受不到半分溫暖。
意識漸漸模糊,大抵這一睡下去,便再也醒不來了。
洪綃並不覺得慌張,身旁便是一丈紅的碑牌,便是再也醒不來,也是陪著一丈紅,又有什麼打緊。
或許往後有誰路過此間,能見著她的屍身,好心將她埋在一丈紅旁側呢。
恍惚間,又聽得有人喚她的名字,“洪綃”“洪綃”的好不急切。
洪綃扯著嘴角,想要應一聲,可渾身都已不是自己的了,半分也動彈不得。
溫熱的氣息貼上來,圍裹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