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林德爾乾脆坐了下來,兩個人的距離隔得極近。史蒂夫緊張的吞嚥了一口口水,他覺得自己在這個情況下大概應該說些什麼,但一旦面對著林德爾,明明在戰場指揮的時候沉著冷靜的他卻什麼都無法說出口。
——你是怎樣度過了這近七十年的時光呢?
地球的人口數量從二十六億變成了六十多億,數目翻了一番還不止,科技的進步和變革日新月異,無數人來到這座城市又離開,就像是遷徙的候鳥。
對方的長相也有著些細微的變化,除了留長髮這個新的習慣之外,身高也變得和自己相仿,甚至就連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不同,比起記憶當中那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顯然已經在人類的世界當中適應的遊刃有餘。
「來講講你這些年的故事吧。」
史蒂夫說道:「比起整個世界的變化,我想先知道你身上發生的事情。」
——是真話,林德爾想,他的感知能力仍舊在順暢地運作著。
明明人類是擅長撒謊的生物,面前的這個人也沒有信守他的誓約……卻無論如何都讓人討厭不起來。
如今他已經習慣了對人類的每句話進行真偽判斷,一位心理學家曾經說過,一個普通人類平均會在每天撒謊二十五次次左右[1],謊言基本上是人類這種生物的一部分。
甚至就連培根都曾經說過,「人們喜愛謊言……因為他們對謊言本身具有一種自然卻腐朽的愛好。」[2]
他曾因為無法信守的承諾而在心裡抱怨過對方,因此感到費解過,甚至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沒辦法理解人類的思想,但即便如此,這樣那樣的情緒匯總到一起,卻仍舊無法生成對面前這個人一絲半點的反感。
「這種時候居然有些慶幸留了照片。」
金髮的妖精青年點點頭,衝著半空中一伸手,一個僅容手掌透過的傳送門當中掉下來了一本相簿。這本相簿看上去顯然已經有了些年頭,就連封面都顯得陳舊,裡面的第一張是霍華德·斯塔克、佩吉·卡特、尼克·弗瑞還有不少陌生面孔的合影。
「這是神盾局建立時候的照片。」
第二張是他站在一棟建築物之前,身邊是一位穿著布袍的女性,值得一提的是,對方頭上沒有頭髮……史蒂夫乾咳了一聲,謹慎問道:「這位是?也和你一樣是妖精嗎?」
「啊,她是人類的至尊法師。」
林德爾說道:「這是紐約聖殿剛剛建立起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要讓我留張照片,不過這種法師能夠看到未來的一些殘片,所以主動要求別人去做的事情很少會出現疏漏。」
「還有這一張,嗯……當時海邊有居民報警說發現了巨大不明生物,弗瑞以為是塞壬之類的海妖,就讓我親自去跑了一趟,沒想到只不過是大號的烏賊,後來是烏賊被分解以後拿來當了食堂的加餐,讓我們連吃了三天的海鮮。」
「這張是為了修理南極洲的巨大臭氧層空洞,舉行的大型魔術儀式。在場的都是些法師,本來本著神秘不能洩露的原則是不能留照片的……但是我們發現了好多企鵝,他們搶著要和企鵝合影。」
林德爾本身不是熱衷於攝影的人,照片收集了這麼多純粹是因為時間跨度太大,臨到晚飯的時候,厚厚的一本相簿才講完了一小半。
這大概是他這些年裡說話最多的一天,而上個星期他還在向娜塔莎抱怨,說和大多數人類的交流毫無必要,認知幹擾真是生活當中必備的技能。有著湛藍色眼睛的二戰老兵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還會插嘴問些細枝末節的問題。
直到肚子餓的聲音有些突兀地響起來。
——當然,以太體構築的妖精是不會飢餓的,餓肚子的只有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