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乾宮正殿,雲姮已在此等待了良久。
在偏殿時,她假借請教畫冊,在雲姒接手時故意失手落地,知道她們主僕關係甚篤,便趁機悄附雲姒耳畔用阿七激了她,原來想的只是誘她毀畫,卻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竟是直接和她動了手。
雖說雲姒當時怒不可遏,一副要與她至死方休的樣子,撕扯間不慎撞翻宮女託盤中的玉露,灑了一地,畫是毀了,卻也將她的脖頸和側臉抓出了紅痕。
宮女們在一旁是攔不住,也不敢攔,直到陛下突然將雲姒傳喚去了華清殿侍奉,勢態才算是平定了下來,而宮女替雲姮清理了抓傷後,便奉命領了她到正殿等候。
誰知將近一個時辰了,也不見人來。
沉木拂香,清茶芽色,雲姮淺抿了口茶,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杯了,她一喝至半盞,蝶心便上前來給她續滿,這盞中茶水就沒見過底。
在蝶心再次託壺走近時,終於雲姮沒了耐性,將茶盞往邊上一放,擰眉問道:「陛下還沒來嗎?」
都將雲姒喚去這麼久了,兩人獨處御池,當真只是在沐浴更衣?
見她神情不悅,蝶心即刻頷首,安撫道:「回二姑娘的話,陛下或許是臨有政務亟待處理,才耽擱了會兒。」
蝶心對雲姒是冷厭的,對雲姮卻這般恭維,冬凝將她的阿諛奉承看在眼裡,悄撇了下嘴:「陛下尚還在華清池,雲姑姑正侍奉著呢,二姑娘就再等等吧。」
聽得此言,雲姮斜眸朝她晲去,心裡煩鬱:「只有她一人伺候?」
這話倒是問到點兒了,冬凝答得暢快:「是呀,雲姑姑來了以後,陛下的起居皆是由雲姑姑負責的,」完了還誇大其詞地補上一句:「自卯時陛下起身,到亥時陛下就寢,雲姑姑都是寸步不離陪在陛下身邊!」
「冬凝,」蝶心將她往後一拽,轉而對著雲姮又是一禮:「雲姑姑雖是御侍,可終究才來沒幾日,剛剛的事兒奴婢們都看見了,是她先動的手,二姑娘莫擔心,陛下定會給二姑娘個交代的。」
冬凝眼睛微微瞪大,想不到她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幫外,「亂說,分明是……」
蝶心沒好氣低喝道:「你快閉嘴!」
「殿上閒談,是朕這御乾宮沒規矩,還是規矩太少?」
就在此時,一聲沉緩入耳,一人自外負手踱步而來,殿外的天光破雲彷彿成了他的背景,似攜了陣清風,錦袍衣角翩飛揚起又落下。
他頭綰玉簪,身著玄袍黑金暗紋,一副鴉色半邊面具,將他原本清冽俊逸的面容,平襯出了幾分攝人戾氣。
他一來,候在正殿的宮女皆步履匆忙,齊齊退避而拜,蝶心和冬凝更是慌不擇路,垂首再不敢多嘴。
男人不怒而威,掩在面具下的深眸卻又讓人移不開眼,一見到他,雲姮眼波流光,方才的不耐瞬息不見,她強自穩下狂亂的心跳,盈盈叩拜:「雲姮見過陛下。」
齊璟旁若無睹,徑直步向殿首。
而他身後默不作聲跟了一人,清淺裙裳,美目嬌嬈,她步調輕緩,溫順相隨於那人身後半步之遙,對雲姮亦是一眼未瞧。
行至殿首,齊璟不急不緩,倚靠御座,雲姒便依他先前所言,站到了他身側。
雲姮輕輕抬眸望向高處,這才注意到雲姒唇瓣一處明顯的暗紅傷口,分明是被人咬破的痕跡,而那人也出人意料地以面具擋了半張臉,唯見他隱約幽暗的雙眸,以及那深邃的側顏輪廓。
目光在兩人之間略一流轉,雲姮頓然心下一緊。
齊璟揮退了宮婢,而後淡淡看向殿下的人:「雲二姑娘來此是為何事?」
雲姮收了收心緒,翩然行禮,聲調婉轉:「啟稟陛下,承天節在即,雲姮今日來,是授太后娘娘之命,將節慶所用舞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