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老媽子的腿,雙目緊閉,面前吐了許多
粘痰和髒東西,袖子上還拖了一截。史科蓮搖了她兩搖,不見她作聲,哇的一聲叫
了起來。這時,驚動了大眾,都跑近前來看。舍監也來了,看看這樣子,先叫人把
她抬回房去。安頓好了,校醫也被學校裡請來了。他將蔣淑英的病一看,說道:
“這是不要緊的,無非受了一點刺激,加上寒風一吹,就暈倒了。但是她腿上,有
一處傷痕,又似乎是在樓上摔下來的一樣,好好的照應照應她,就會好的。”校醫
看著去了,一會兒就送了一瓶藥水來。這可把史科蓮忙個不了,給她洗換衣服,足
足鬧了兩三個鐘頭。蔣淑英醒過來的時候,夜已深了。史科蓮伏在床上,對著她的
耳朵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我可嚇了一跳呢。”蔣淑英還沒有說話,先就流出兩
行眼淚。史科蓮抽出手絹,緩緩給她揩臉上的眼淚。因對她道:“我很知道,但是
這也很容易解釋的,為什麼要急得這個樣子?”蔣淑英道:“我實在憤極了。我除
非死了,人家才相信呢。”史科蓮逆料張敏生來的信,一定有什麼過分的話,只是
自己不好問,便默然的坐著。蔣淑英道:“你以為我真是病得這個樣子嗎?老實告
訴你,是我上自習室的時候,站在欄杆邊,越想越氣,我也不知道怎麼著,似乎要
極力鬧一下,才能痛快。想到那裡,我糊里糊塗就向樓下一跳,不料那一下,就跳
得我昏天黑地。”史科蓮聽了,不覺笑起來。說道:“你這不是發傻,憑你在樓上
往樓下一跳,就會跳著跌死嗎?既然不會死,跌得這樣七死八活,這算什麼意思?”
蔣淑英一想,這事實在做得極其幼稚無聊,也微笑起來。史科蓮見她精神好些,才
放心去睡。
不料學校裡得了些風聲,小題大做起來,派人到蔣國柱家裡去報告,說他侄女
病得重,請他領回去醫治。當報信人到蔣家的時候,恰好洪慕修在那裡。他就說:
“小南兒念他媽,又念他小姨。不如把二妹搬到我那裡去調養,孩子有個伴,二妹
在我那裡,也有人伺候。”蔣國柱就不大喜歡這侄女,因為得了哥哥一筆遺產,對
於這侄女的教育費,不能不擔任。心裡巴不得蔣淑英早一天畢業,早一天出閣,減
輕負擔。這種特別開支的醫藥費,當然是不願出的。洪慕修是個有錢的侄女婿,他
既願戴上這一頂帽子,樂得贊同。因此這日上午,洪慕修就坐了汽車,到蔣淑英學
校裡來,和學校當局說:接她回家去。蔣淑英雖然不願意洪慕修來接,她猜著是叔
叔差他來的,就跟著上了汽車。不料車子一開,一直開到洪慕修家門口。蔣淑英人
雖疲倦,可是她還能夠生氣的。臉色一變,在車子上就對洪慕修道:“姐夫,怎樣
把我接到你家來,你送我到叔叔家去,或者醫院裡也可以。”洪慕修道:“我並不
是把二妹接到我家來。因為我那孩子,念你念得嘴都幹了,我實在不忍。我特意把
車子繞到門口來,讓他來看一看你,也許以後就不念了。你身體不好,請不必下車,
我去抱他出來。請你看在他母親面上,你哄他兩句話,回頭我就送你到醫院裡去。”
這幾句話,說得蔣淑英心平氣和。一會兒工夫,洪慕修在屋裡把小南兒抱出來。他
一出大門,就嚷著。“小姨小姨。”洪慕修將他送進汽車來,說道:“你念了兩天
兩夜的小姨,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