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想讓他跟著累,但出門時聽他一句“路上小心”,到家時看他急切地迎過來,問一句“身體可好”,便覺得一日的操勞都不算什麼了。特別現下肚子開始妨礙他彎腰坐臥,程有便親自給他燙腳。起先他也說不用,可程有隻是報以憨笑,又想了想,說:“夫妻之間,本當如此。”
一句話說的景瀾內心暖意融融,便不再推拒。也罷,天下人都依賴著他,那麼他也可自私一點,只依賴著這人就好。
黃曆一頁頁翻過,景瀾心中的弦越來越緊。
九月三十,建平帝三十五歲壽誕,舉國歡慶,朝廷大擺筵宴,諸王前來朝賀。
御宴上夏期坐於正中高位,左手邊乃諸王領銜後宮君秀與親眷,安陽君與麗妃身懷龍胎,座次靠前以示榮寵;右手邊以景瀾領銜五品以上文武百官,皆當朝棟樑之才。
一派喜慶祥和氣氛中,順寧王姜全、撫遠王蔡易兩人的缺席就彷彿一個漂亮姑娘臉上卻有兩道猙獰的傷疤一般,讓人心生不快。
歌舞演過一時,酒菜吃過一時,群臣獻禮祝過一時,夏期看似龍顏大悅。一直沒怎麼吭聲的景瀾突然起身拱手一禮,“皇上,微臣有個小故事,願給皇上與諸位湊個趣。”
“哦?”夏期眼神一亮,“景卿文思斐然,政見灼然,不想還會說故事。”
左丞相譚瑛捋須笑道:“即便是故事,景相說出來的,也一定見地獨到,發人深省。”
景瀾謙虛道:“皇上與諸位見笑,是臣家中一件小事,不知該當如何,特來請教。”
夏期趣味更濃,“說來聽聽。”
景瀾又一拱手,“臣曾出外遊玩,於郊野得了只狼崽,雖知狼崽養不熟,可那時它年幼,通體雪白漂亮可愛,便帶回府豢養起來。臣閒暇時常與它玩耍逗趣,它彷彿亦通人性,給臣添了不少歡樂。但……”景瀾微露無奈,低頭一指肚子,“婚後有了胎兒,恐怕衝撞,便將銀狼移於旁邊小院,微臣與他玩耍得少了些,但仍會隔三差五去看它,飲食供養上也讓下人更加用心。誰料銀狼卻因此懷恨,起先不理微臣,後來竟有幾次露出野性,差點抓傷微臣,再後來,它竟衝出小院襲擊微臣。”景瀾一臉憂慮,“微臣到底與它有些感情,本不願計較,但恐腹中胎兒受了傷害,因此十分苦惱。”
景瀾的故事,眾人起先都認認真真地聽,聽著聽著便各懷心事,面色各異起來。
夏期仍是興致勃勃,左相譚瑛笑得高深莫測,對面三王表情或尷尬或緊張或故作淡定,其他朝臣和皇親漸收住笑容,一臉謹慎,更有沉不住氣者,時不時往三王的位置上瞟幾眼。
譚瑛首先道:“景相,雖然那銀狼是你的愛寵,但本相還得直言一句:狼子野心,不得不防。為你身體康健,為家宅安穩,還是早早地丟掉吧。”
刑部尚書附議,“不錯。這就似東郭先生與狼,狼崽怎知你的好心?景相還苦惱猶豫什麼?豢養狼崽,無異於玩火*。”
“景卿的心情,朕亦十分了解。”夏期開口,眾人皆往御座上看去,“畢竟曾經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感情深厚,難以割捨。”夏期面色沉重,彷彿景瀾的故事也是他自己的故事,彷彿他也要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然而正如幾位愛卿所言,它先不仁,你便不算不義。你若一味放任,只會自身難保。如譚卿所言,景卿的故事,果真發人深省。豢養寵物如此,治國亦是如此,比方說……”
原本和睦喜慶的御宴頓時鴉雀無聲,眾人不約而同放下碗筷杯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深秋的陰寒飄來,滿座寧靜肅殺。
一名禁軍衛疾奔而來,雙手捧信跪在御案下,“啟稟皇上,寧州急報。”
眾人臉色瞬息萬變,景瀾執起酒杯淺酌一口,唇邊露出薄笑。
寧州,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