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曲星君翻開金冊,\"按天規當剔除...\"
\"且慢。\"太白金星拂塵輕掃,人間萬千廟宇忽然香火大盛。那些被雨水救活的農夫,正對著龍形雲彩叩首。供桌上的糯米糰子還冒著熱氣,竟順著願力直抵雲霄。
金鱗龍周身泛起霞光,龍角生出翡翠般的茸毛。灰鼠驚覺自己尾巴發燙,轉頭看見\"子\"字位下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盤著條透明的小蛇——正是它渡河時甩掉的救命蘆葦。
西南山道的焦煙飄到南天門時,白額虎正用最後力氣將樵夫頂出火場。它金燦燦的皮毛冒著青煙,左耳缺了半塊,卻把昏迷的人類護在腹下。
\"蠢貨。\"畢方鳥在雲端冷笑,\"為個凡人誤了時辰,活該被燒成炭虎。\"
虎爪深深摳進巖縫,火星在睫毛上跳躍。它想起百年前那個雪夜,自己還是幼崽時,正是獵戶從狼群裡搶回它的性命。樵夫懷裡的柴刀與記憶裡的獵刀重疊,灼痛突然變得清涼——山澗竟無風自動,繞著虎軀形成水幕。
千里眼突然高呼:\"快看人間!\"只見被救的樵夫踉蹌跑到山神廟,將虎牙項鍊供在神龕。泥塑山神像的臉竟漸漸變成虎頭,香火願力化作金線直衝霄漢。
玉帝掌中升起虎符,白額虎殘缺的耳尖閃過敕令硃砂。當它躍上\"寅\"字位時,額間王字紋迸出火光,把南天門的雲霞都染成琥珀色。
老牛喘著粗氣爬上最後一級雲階時,十二方位已亮起十一道光柱。它淌血的蹄子在白玉磚上印出紅梅,卻小心避開受傷前腿,生怕弄髒了天階。
\"丑時歸位。\"嫦娥忽然丟擲月梭,銀線纏住牛角。廣寒宮前的桂樹無風自動,落下金粟般的花雨。老牛驚覺傷口發癢,低頭看見那些被灰鼠抓禿的背毛,正生出星辰紋路。
灰鼠突然尖叫起來。它佔據的\"子\"字位湧出黑水,當年為搶渡船推下水的白兔冤魂,正抓著它的尾巴往下拽。供桌上缺失的半截鼠尾塑像,此刻正化作鎖鏈纏住它的前爪。
\"因果迴圈,現在方顯。\"地藏菩薩從蓮座現身,手中業鏡照出灰鼠前世:它原是看守天倉的靈官,因私吞粟米被貶凡間。那半塊飴糖,正是最後一粒贓物所在。
五百年後的中元夜,說書人敲響醒木。孩童們發現生肖燈裡的鼠像總朝著牛燈作揖,而虎形燈籠的耳朵缺著月牙般的缺口。祠堂屋簷上,灰鼠模樣的石雕抱著半截尾巴,腳邊卻刻著穗狀雲紋。
被遺忘的老龜突然從河底甦醒,背甲上浮現出第十三道虛影。人間開始流傳新的讖語:\"貓乘北斗,龜踏洛書,當月光照透天河底,十二重樓又輪迴。\"
但那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