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左手覆著口鼻,淚水便越過指縫。我希望她至少哭出聲音來,卻全然無能為力。
我蹲下來從她手裡取過槍,上好保險。
“南楠,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呢?”
我輕聲道,卻不由得笑自己要求太多。
從腰間取出彈簧刀,塞進南楠掌心。握起南楠的右手,潮溼而冰涼。我知道自己沒有悔意,一絲一毫都沒有。難道我選擇後悔就可以換來原諒嗎?
“如果你要,我願意償還。”
我凝視著南楠的臉孔。額角劉海滑落,貼著瘦削的臉頰。因為陷入深深的絕望而無法抑制悲泣的眼睛,睫毛也掛著水滴。眼角魚尾紋微微顯露。眉心擰成一個結。嘴唇緊抿,卻難以抑制地顫動。無論怎麼看都是梨花帶雨般讓人心碎的模樣。
我知她痛苦,卻不知怎樣才可以讓她不再心痛。我死了她會不再痛嗎,抑或是加倍心痛?
我握著南楠的手,將彈簧刀在左手腕間狠狠拉扯。血珠從狹長的傷口中迅速鼓起,噴濺起來。南楠呆呆地看著血從我手腕滑下,任由我握著手,再一次劃出傷口。
鮮血隨著脈搏噴出。
我嘗試握住左手再張開,血更猛烈地噴湧而出,掌心也漸漸感到寒冷。
我跪在地上,貼著她的後背,將左臂環過南楠,搭在南楠膝蓋上。血沒入南楠黑色正裝,不見蹤跡。我調整更為方便的姿勢,握緊南楠開始顫抖的手腕,狠狠割下。
刀刃幾乎淹沒在血裡。鮮血隨著心跳像泉水一樣噴起,染在南楠的右手,洇溼了雪白的襯衣袖口。血液流在南楠腿上,襯衣上,滴在磚石上。
我再度伸展手指,劇烈地疼痛沿著手臂刺入大腦。或許傷到神經。一陣眩暈。
我握住南楠的手,卻無法再移動。南楠攥緊拳,一動不動。
我不知南楠離開s市之後做過什麼。但我想,南楠此生不曾殺過人。卻因為我動槍動刀。
初次殺人的經歷恐怕並不好受,子彈或者刃口捲入人的身體,血肉像冰激凌或木屑沒有生命力一樣捲起,情感和靈魂在一個人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上漸漸消失。這樣挑戰神經和信仰的事情,正常的人面臨,總不免深受刺激。在這樣強烈的刺激下,肉體往往比思維更誠實更快速地做出反應。嘔吐或者痙攣,高度的緊張和完全超出想象的視覺衝擊,讓人陷入無以致虛脫。
南楠前兩次殺我,都不曾看結果,下手後便轉身離開。子彈射入槍靶,匕首扎入稻草,這樣的手感恐怕還不曾使他真實體會殺人的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賭博還是選擇這樣殘酷的方式折磨南楠。也不知道自己終將贏得的是生存還是死亡。
然而我無比清醒,近乎瘋狂地清醒。先前也曾無數次如這般,對滅亡冷眼旁觀,不是嗎。
南楠驟然推開我,渾身痙攣,嘶吼道,
“夠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幾乎沒有辦法掙扎,身體輕飄飄地,撞在一旁另一個墓碑上。
鮮血從南楠身邊搖曳開來,滴在石板路上。南楠好像被我的血液淹沒,我竟不知自己有這樣多血。
我靠著墓碑,維持站立的姿態。南楠出神地望著我,手中彈簧刀墜落在地。她抬起右手,從掌心的紋路到袖管,染滿鮮紅。猛烈地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低頭看,卻發現渾身沾著我的血跡。
“血債血償……”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但是南楠,這樣還不夠。就算到我死,血流不盡,傷口就會凝結。我的血,沒有你要的多。”
我的生存或者死亡,都好像一場兩敗俱傷的較量。無論由誰下手,都只是在比較我和南楠誰更殘忍,誰更能忍受殘忍。力量和熱度隨著血液汩汩流去。生或死,抑或是疼痛,於我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