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鬼披散著長髮,垂著頭,看不清楚長相,不過小花估計都變成鬼了,應該也就那樣了,她不在乎容貌美醜,就關心是不是同類。
山道的兩旁種著幾棵春櫻,此時正在花期,有些細小的花瓣被風吹起,飄過。那人很久之後,方才抬起頭來。
小花雖然是飄著走的,卻感覺自己的雙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正要嚇得向後面仰去,卻被發現古怪趕來的昔耶一把接住。
她想,這隻鬼長得可真醜,嚇得她腳軟都站不穩了,可是回過神來,卻才記起不是因為他長得醜,她才險些失足,而是因為,這隻鬼是顧況。
小花記得顧況在信中盡述他們婚後的美好生活,當時她還頗為羨慕覺得自己為下一世積德行善成功。但是此時,萬物復甦,春光燦爛,大地上一切都嶄新勃發,可是顧況卻死了。她覺得自己就是烏鴉嘴,當時說什麼等顧況快死了就去找他要心頭血,結果一年都還沒到,他就真的死了。也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是多麼的難過。
顧況有些驚訝的看著這一人一鬼,忽然明白了當時一直不能想通的事,拱了拱手,小花這才發現他和自己一樣也是飄著走的,不過衣襬拖到地上,所以看不清楚。
“原來,當日顧況見到的是二位恩人。”
小花自覺當不起他這一句恩人,她什麼忙也沒有幫上,如今看來,害死了顧況一條命,生命有多珍貴,她最清楚了。
“你是怎麼死的?”
他斂了斂神色,蒼白的臉很平靜,一襲髒到已經辨不出顏色的袍子破爛不堪,也不知他是怎麼死的,這樣狼狽落拓。
“茶。”
“你知道不能沾茶,為何還要喝茶?”
小花生氣了,為什麼活著的人總是不肯好好珍惜生命呢?他們可知道能夠活著,便已經是件幸福至極的事了。
顧況露出一點蒼涼的笑,平淡答道:“是我妻子,”他的話在嘴裡停頓了一下,有些苦澀,“她··放到我的飯食裡。”
小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愣愣地望著顧況,大約是感受到了小花灼灼的視線,他一直迷濛的雙眼微微掃了小花一眼,確實說:“我答應過你們,在死之前給你們一滴心頭血,我拿不來,就放在了永山別院的床下了。”
小花對顧況的言語滿腹疑惑,“你不是找我們幫你報仇的嗎?”
顧況怔了一下,搖頭,“我沒有仇要報。”
“可她殺了你!”
“是我自殺的。”
為了趕在被毒死之前,留下一點心頭血,所以他趁裴莠莠不留神,取了匕首。
小花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尖了,嚷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傻,她已經嫁給你了,出嫁從夫,可是卻對你下毒,你這麼喜歡她,就應該拉著她一起去死。你們成婚的時候,不是也說生當同眠,死當同穴的誓言嗎?”小花上前抓住顧況的手,質問道:“顧況,你這樣愛她值得嗎?”
顧況看著小花,雖然被小花死死的掐著手,卻沒有感覺到一點疼痛,“人出胎後到老死之間,運運剎那新起,或人生而有貧富、貴賤、男女、醜端等區別,是為生苦。顧況此生,為生苦所累,卻無貪嗔痴念,也無怨憎會。世人皆慕美色,人之常情也,而顧況亦然。顧況唯一與世人不同的,不過一點,本心不改,不為世移。”
未幾,他點頭轉身而去,大概是要去投胎吧。
看著顧況的背影,小花心裡堵得慌,拉著昔耶的手,說:“你說,世上為何有這樣傻的人?”
可能這句話的腔調讓昔耶以為小花哭了,眼底有潛藏的狠意一閃而過,他轉頭看著她說:“下山。”
小花也覺得下山刻不容緩,且不說是為了那瓶心頭血,更多的,是因為她覺得她有必要收拾這